冲进暗房后,赵大志反手一把将铁门“哐当”一声死死关上。
接着“咔哒”落了锁。
还不放心,他又把墙角的顶门棍死命拽过来,斜插着死死抵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猛地扑在门上,耳朵死死贴着冰冷的铁皮,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秒。
两秒。
十秒。
门外只有夜风吹过老街的呼啸声。
赵大志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骨头,顺着铁门滑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把他的T恤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肥肉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哥……”
赵大志声音都在抖,脸色惨白如纸。
林墨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正站在水槽前,橡胶手套上还沾着显影液。
目光落向赵大志。
准确地说,是落在赵大志死死抱在怀里的东西上。
一个陈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赵大志抱得极紧,双臂死死箍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就好像那是他的命。
暗房里只有一盏红色的安全灯。
光线昏暗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显影药水味。
林墨摘下手套,扔进水槽。
扯过一条干毛巾走过去,递到赵大志面前。
“怎么回事?”
赵大志没接毛巾。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在打软,踉跄了两步,才走到冲洗台前。
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档案袋放在不锈钢台面上。
手哆嗦得厉害。
“你下午……不是让我去找黑市老鬼,打听带特殊记号的老照片吗?”
林墨点头。
“我去了。”赵大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老鬼一开始死活不认账。说最近风声紧,绝对不碰境外流进来的东西。我还以为他只是想抬价。”
“后来呢?”
“我砸了五万块钱现金。”赵大志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一沓一沓拍在桌上。老鬼看到钱,才松了口。”
赵大志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他拉着卷帘门,连灯都不敢开。他说,前几天确实有人从边境那边带了点东西过来。”
赵大志指着桌上的档案袋。
“就是这个。”
林墨低头。
红灯下,档案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纸张边缘已经严重磨损,起了毛边,上面沾着不明的黑色污渍。
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像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埋了几十年,刚刚重见天日。
最显眼的,是封口处。
盖着一个褪色的红色印章。
【绝密】。
两个字,透着一股血腥气。
“老鬼说,这东西烫手。”赵大志像怕被门外的鬼魅听见,“带货过来的人,昨天晚上在城中村的巷子里,被人挑了手筋。两只手,废得干干净净。”
林墨眼神一凝。
“东西没被抢走?”
“那人机灵,提前把东西藏在老鬼的暗格里了。”赵大志心有余悸,“老鬼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这玩意儿惹了不该惹的人,拿了就赶紧滚,以后别说认识他。”
赵大志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
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他浑然不觉。
“有人跟着?”林墨问。
“绝对有!”赵大志声音拔高,带着极度的后怕,“我刚出黑市的街口,就觉得不对劲。两辆黑色的套牌越野车,连大灯都没开,就跟幽灵一样死死咬着我的车尾。”
赵大志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我踩死油门,他们也加速。我拐进小巷,他们直接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追进来。根本不管会不会撞死人!”
赵大志指着自己破掉的裤腿,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绕了半个城,连闯了三个红灯。最后把车直接扔在城南的烂尾楼里,翻了两道带铁丝网的墙才跑出来。大腿都被刮掉了一块肉。我躲在桥洞里换了两辆黑车,绕了两个小时才敢摸回来!”
赵大志喘匀了气,死死盯着那个档案袋。
“林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那帮人简直是亡命徒,为了这东西连命都不要了!这要是被他们堵住,我今天就交代在烂尾楼了!”
林墨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档案袋。
表面没有任何其他标记。
但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能让黑市老鬼害怕,能让亡命徒当街追车。
他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
嗡——
放在旁边桌上的徕卡相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共鸣。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暗房里异常清晰。
林墨脑海里猛地一跳。
战地英魂。
在悸动。
不是遇到绝佳构图时的那种指引。
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冲击。
悲凉。
愤怒。
还有一种跨越时空的血脉相连感。
轰!
林墨耳边仿佛炸开了一颗炮弹。
泥土、残肢、硝烟。
黑白色的战地废墟在他眼前闪现了一瞬。
隐约间,林墨仿佛听到了密集的枪炮声,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
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鲜血,带着土腥味,溅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哥?”赵大志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这东西有古怪?”
“没事。”
林墨收敛心神。
强压下脑海中的轰鸣。
拿起档案袋。
很轻。
里面装的应该只有纸张。
他捏住封口处的绕线。
一点点解开。
封条已经严重老化,脆得像枯叶,轻轻一撕就裂开了。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暗房里格外刺耳。
赵大志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袋口。
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墨把档案袋倒过来。
哗啦。
一叠厚厚的文件滑落出来。
掉在不锈钢冲洗台上。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外文,还有一些模糊的坐标表格。
有些纸张的边缘,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土。
透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但林墨的目光,根本没在这些文件上停留。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最上面。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反扣着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面朝上。
相纸的材质很老,边缘有明显的氧化发黄痕迹。
背面的四个角,还有曾经被胶水粘在相册上的残留物。
暗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槽龙头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赵大志凑近了一点。
“这……这就是老鬼说的那个老物件?”
林墨没出声。
脑海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徕卡相机的金属机身,在红灯下泛着冷光。
底盖上的那道弹痕,仿佛在隐隐发烫。
林墨伸出手。
捏住照片的一角。
相纸的触感很脆,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林哥,翻过来看看。”赵大志催促,声音干涩。
林墨深吸一口气。
手腕翻转。
照片的正面,暴露在红色的安全灯下。
下一秒。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彻底停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