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动作？”林墨问。
苏清寒没立刻回答。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巷口。
风吹过，带来远处主街的喧闹。几片碎纸屑在地上打着旋儿。
“这里不安全。”她把微单塞进冲锋衣怀里，拉好拉链，“王彪的人随时会带帮手回来。换个地方说。”
林墨没废话。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撤出后巷。
林墨走在后面。
战地记者刻在骨子里的反侦察意识瞬间激活。
他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压低帽檐。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看似随意地踢了一脚。
砰。
垃圾桶偏了半寸，刚好挡住探头的死角。
绕过两个街角，两人钻进世纪大酒店背面一处废弃的员工通道。
通道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布草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苏清寒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把微单拿出来。
“我盯王彪大半个月了。”她低着头，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操作，“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婚摄中介，他就是个吸血鬼。”
林墨靠在对面的墙上。
“说重点。”
苏清寒把相机递过去。
“你自己看。”
林墨接过微单。
屏幕亮起。
是一段隔着玻璃偷拍的视频。画面有些抖，但能看清全貌。
地点是世纪大酒店的废弃副厅。
里面乌烟瘴气。
几个工人正在搭布景。
劣质的塑料罗马柱，颜色假得刺眼的绢花，还有一块皱巴巴的绿幕。
旁边蹲着几个抽烟的男人，穿着极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脚下的皮鞋沾满灰尘。
“这是什么？”林墨皱眉。
“王彪的‘顶级婚摄团队’。”苏清寒冷笑，“那几个抽烟的，是他从劳务市场一天两百块雇来的群演兼摄像。连光圈和快门都分不清。”
林墨盯着屏幕。
画面里，一个戴着导演帽的男人正在大声呵斥工人。
“动作快点！明天就得用！绿幕拉平点，后期抠图不好抠！”
镜头拉近。
林墨看清了那几个“摄像”手里的设备。
老旧的单反，连遮光罩都没装。
甚至有人直接拿着手机在比划。
“就用这种东西拍？”林墨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对摄影的侮辱。
“对。”苏清寒点头，“王彪垄断了这片场子，平时遇到大客户，就包给这种草台班子。随便拍点素材，后期套个模板，就敢交差。客户要是闹，他就找地痞流氓去威胁。”
林墨没说话。
他把相机还给苏清寒。
脑子里，赵大志发来的黑市情报快速闪过。
不对劲。
沈总的单子，是直接指定他林墨来拍的。
王彪就算想用草台班子，也没有机会把这些烂片塞给沈总。
除非……
林墨掏出手机。
解锁，调出赵大志发来的加密文档。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他把手机递给苏清寒。
“你看看这个。”
苏清寒疑惑地接过。
目光扫过屏幕。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黑市的交易记录？”
“对。”林墨声音很冷，“我朋友查到的。王彪在黑市上的名号，叫‘替死鬼批发商’。”
苏清寒快速滑动屏幕。
越看，脸色越白。
上面记录着王彪过去三年的“战绩”。
几十场高端婚礼，全是用劣质团队顶包。
“他不仅用劣质团队。”林墨盯着她的眼睛，“他最擅长的，是顶包甩锅。”
通道里陷入死寂。
声控灯“啪”地一声灭了。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两人的脸。
苏清寒猛地抬起头。
“明天沈总的婚礼，你是主摄。”
“对。”
“王彪的人，在隔壁副厅搭了假景。”
“对。”
“可是沈总又不瞎！”苏清寒咬着牙，“他怎么敢直接拿这些烂片去交差？”
“如果我明天交不出照片呢？”林墨反问。
苏清寒愣住了。
“或者，我拍砸了。”林墨眼神冰冷，“只要我在主会场出了‘意外’，沈总为了婚礼能有个交代，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他的东西。”
苏清寒倒吸一口凉气。
拼图完整了。
“他准备了备用烂片？”苏清寒声音都在抖，“难道他想在明天顶包？”
林墨冷笑一声。
“只要我这边出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
好狠的手段。
不仅要赚黑心钱。
还要把林墨的名声，彻底踩死在世纪大酒店。
沈总是什么人？
车企高管，政商两界人脉极广。
要是他的女儿在婚礼上收到一堆垃圾照片。
林墨这辈子，都别想在摄影圈混下去了。
“啪。”
林墨踩了一脚地上的空矿泉水瓶。
声控灯再次亮起。
他看着苏清寒。
“你拍这纪录片，就是为了搞死他？”
“是。”苏清寒毫不避讳，“我要把这些毒瘤，全部曝光在阳光下。摄影是记录真实的，不是他们用来诈骗的工具。”
林墨点点头。
这句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祖传徕卡里的战地英魂，要的就是这份对真实的坚守。
他伸出右手。
“既然目标一致。”
苏清寒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虎口处有常年握相机磨出的老茧。
“联手揭露真相？”林墨问。
苏清寒没有任何犹豫。
她伸出手，用力握住。
“联手。”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没有多余的废话。
“明天怎么做？”苏清寒直接切入正题，“王彪既然设了局，肯定会在主会场给你使绊子。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主会场交给我。”林墨语气平静。
战地里什么极端环境没见过？
王彪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还不至于让他交白卷。
“你负责副厅。”林墨看着她，“明天主会场一旦开席，王彪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你带上设备，潜进副厅。”
苏清寒眼睛一亮。
“把他们造假的过程，全部拍下来。”
“对。”林墨点头，“不仅要拍画面，还要录音。必须是铁证。”
“没问题。”苏清寒摸了摸怀里的微单，“这台机子虽然麦克风坏了，但我还有备用的录音笔。”
计划敲定。
一张反击的大网，在废弃通道里悄然张开。
王彪以为自己是猎人。
却不知道，猎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林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刺眼。
林墨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是一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匿名短信。
点开。
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多管闲事，否则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