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下人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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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华云一开口,便是引经据典,辞藻华丽。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天下之大道,在乎一心之正。”

“治国理政,首在正人心,明教化。”

郑华云在殿内缓缓踱步,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只要教化大行于天下,百姓皆知礼义廉耻,则天下自然太平,财用自然充足。”

陈云涛适时地接过话茬,继续阐述。

“郑兄所言极是。”

“若朝廷不以教化为先,反而一心谋求财利,那便是与民争利。”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朝廷言利,则百官言利;百官言利,则百姓皆趋之若鹜。”

陈云涛痛心疾首地叹息了一声。

“如此一来,世道必将败坏,人心必将不古。”

“故而,治国之道,唯在重义而轻利,绝不可让铜臭之气,玷污了朝堂的清明。”

两人一唱一和,将这番大道理讲得是慷慨激昂,天花乱坠。

殿内的众多儒生和监生们听得是如痴如醉。

不少人纷纷抚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榜眼公与探花郎果然是大才。”

“此番见解,深得圣人精髓,真乃我辈楷模。”

“治国先正人心,此言大善,大善啊。”

一片赞扬声中,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之色。

然而。

在这满堂的喝彩声中,坐在前排的林安,却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这太学宫的讲学,能听到什么治国平天下的真知灼见。

闹了半天,全都是些不切实际的腐儒之言。

什么叫教化行而财用自足。

简直是荒谬至极。

林安在现代可是读过无数史书和经济学的文史博士。

他太清楚这种只谈道德不谈经济的空想主义,最终会给一个国家带来怎样的灾难。

林安的这个摇头动作虽然轻微,但在一片狂热的赞同声中,却显得尤为突兀。

一直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林安的郑华云,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郑华云的心中顿时狂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当众羞辱林安,这小子竟然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郑华云猛地停下了讲注,折扇“啪”的一声合拢,直直地指向了林安。

“林公子。”

郑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殿内的所有议论声。

“方才我与陈兄论及义利之道,满堂同窗皆以为然。”

“唯独你连连摇头,面露不屑。”

郑华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莫非,你对圣人之言,对这治国之理,有什么不同的高见不成?”

唰。

随着郑华云的质问,殿内数百道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在了林安的身上。

柳青元也皱起了眉头,看向了林安。

躲在大殿角落里的林宴,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好戏开场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全的废物,要在这种场合怎么收场。

面对全场的注视和郑华云咄咄逼人的质问,林安却显得十分平静。

他实在懒得跟这些被封建礼教洗脑的书呆子争论。

林安连身子都没挪动,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郑公子误会了。”

“我对你们讨论的这些大道理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高见。”

“我就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阳春白雪。”

林安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他这番敷衍的态度,落在郑华云眼里,却成了心虚和怯战的表现。

郑华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奚落机会。

他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了两步。

“林兄,你这话就说得太不负责任了。”

“你今日坐在这里,可不是代表你自己而已,代表的是谢卢,是镇国公府。”

郑华云直接搬出了镇国公府,开始进行道德绑架。

“我们在此探讨治国安邦之策,你却说你不感兴趣。”

“难道镇国公府对于这天下大义,对于这黎民百姓的福祉,就是这般漠不关心的态度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少学子看向林安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敌意和鄙夷。

“是啊,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怎能一言不发。”

“我看他根本就是腹中空空,怕一开口就露了怯。”

“一个下人出身,能有什么见识,郑兄这真是难为他了。”

周围的冷嘲热讽声渐渐响起。

角落里的赵星苒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折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虽然讨厌林安,但此刻看到林安被众人围攻,心里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家伙,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这会儿变哑巴了?”

赵星苒咬着嘴唇,低声嘀咕了一句。

郑华云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安,步步紧逼。

“林兄,今日这明伦堂乃是学术交流的清净之地。”

“无论你说得如何,哪怕是粗鄙之语,只要言之有物,大家也不会笑话你。”

“既然你代表了谢小公爷,那多少也该站出来说两句。”

“还是说,你真的连半点墨水都没有,只会在这里装聋作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林安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接招,谢震和谢卢的脸面,今天就算是彻底被他丢光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郑华云那张写满嘲弄的脸。

“你非要我说?”

林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郑华云傲然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洗耳恭听。”

林安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直说了。”

“我对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意见,不仅是不太认可。”

林安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确切地说,我认为你们刚才讲的那些东西,全都是狗屁不通的废话。”

此言一出。

整个明伦堂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安。

他竟然敢在这大炎王朝最高学府的明伦堂里,当着翰林院大学士的面,骂榜眼和探花的经义是狗屁不通。

柳青元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揪下自己的一把胡子。

角落里的林宴更是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这林安绝对是疯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郑华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狂妄。”

郑华云指着林安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一个不通文墨的竖子,竟敢辱没圣人之言。”

“我倒要听听,你究竟有何等高深莫测的见解,敢如此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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