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副校长林秉文的办公室前。
谭杰敲了敲门。
“请进。”
星源职高的权力架构很清晰，副校长任文静主抓教学和德育，雷厉风行。
而林秉文则负责行政与后勤，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无论心里想什么，脸上总挂着几分和煦的笑意，极少失态。
看到谭杰，他有些意外。
“这大中午的，谭老师有什么事吗？”
谭杰摇摇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和林涛聊天，聊了一些以前的事，感觉他有些不对劲，所以想向你打听一下。”
林秉文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谭老师，工作时间做好分内的事，打听这些……是因为太闲了吗？”
谭杰有些措手不及，连忙低头。
“抱歉，林校，是我冒昧了，考虑不周。我就是一时好奇，没有别的意思。您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忙自己的事。”
走出办公室，谭杰更加疑惑。
林秉文在学校里，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任文静迎面走了过来。
“怎么，林秉文找你有事？”
“没有，是我有事想找他问问，结果……他的脸色很不好。”
“哦？”
任文静瞬间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同为副校长，她和林秉文的关系并不好。
“……就是关于林涛的事情。”
“那我大概知道了。”
谭杰有些疑惑。
“您知道？”
任文静轻笑出声。
“我不能知道吗？我和林秉文都在星源待了二十多年，以前我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这话让谭杰更加疑惑。
“那为什么现在……”
任文静毫不避讳。
“校长挑拨离间呗，我要是还和林秉文的关系不错，他坐那个位置上，不就很容易被我们架空了吗？”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有些人就是这样，位置越高，心思越细，一点正事不干，偏偏还爬得快。”
谭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你不到处乱说就行。”
任文静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整个星源，谁不知道你是我的马仔。”
谭杰撇了撇嘴。
“我什么时候成你马仔了？”
“这不重要。”
“那……林涛身上有什么故事？”
“故事？”
任文静收起笑容。
“也不算是故事吧，林涛这孩子高中的成绩很好，还是通过物理竞赛保送的985，林秉文当时经常和我们炫耀。但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去外省上了大学以后，可能是因为一下子没人管了，他天天在寝室打游戏，课也不怎么去上，搞到后面，毕业的时候连学位证都没拿到。”
谭杰忍不住吐槽道。
“他这自控能力……差得也太过分了吧？”
任文静露出回忆的神情。
“好像还有环境的因素，听说当时他们一个寝室，五个人都没拿到学位证，这事还上了当地的热点新闻，不过很快就被学校压下来就是了。”
五个？
谭杰这下是真绷不住了，赶紧用手掩了一下嘴。
什么卧龙凤雏寝室，如果是二本还能勉强理解，985出现这种情况，也难怪能成为新闻，简直是狼狈为奸。
“那剩下的一个人还挺牛的。”
“剩下的一个……好像是因为大一就和女朋友搬出去住了，没怎么住寝室。”
“……”
谭杰一时语塞。
如果不是任文静在这里，他都想鼓掌了。
实在是太精彩了，五个网瘾少年在寝室里同生共死，打游戏连组队都不用愁人，而唯一清醒的那个，早早跳出了泥潭。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智斗。
回到办公室，看林涛还在，谭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物理小天才，下午没课，还不回家啊？”
林涛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当谭杰那带着促狭的笑容映入眼帘时，他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嘴角牵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苦笑。
“你……都知道了？”
谭杰在他旁边坐下，耸了耸肩。
“知道了，天之骄子沦为路边一条，都可以拿去写网文了。难怪……你说自己是老马。”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再也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林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我好歹有巅峰，你呢？”
谭杰笑了笑。
“你不是说我是许三多吗？许三多的巅峰……在后面吧？”
“我说你还真信啊？”
林涛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
“就你现在这样，你能坚持多久？”
谭杰想了想。
“……不知道，大概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吧？”
“坚持得越久，后面的反噬越严重。”
“你说的你自己吧？”
林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谭杰也不好再打趣他，于是转而开始鼓励。
“那个……往好的方面想，虽然你晚了一年毕业，但好歹是毕业了，实在不行……你就当你当年考上了职高。”
林涛转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谭杰。
“……你这是在安慰我？”
“当然，你没听出来吗？”
“你这是在讽刺我吧？”
“什么话！什么话！”
谭杰瞪眼。
“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说我讽刺你！”
林涛无语地看着他。
“……老谭，这话你自己信吗？”
谭杰笑而不语。
看他这样，林涛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开始是有点生气，毕竟自己的黑历史被谭杰扒出来，多少让他有点破防。
但冷静下来，他又释怀了。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自己这事也只害了自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看向谭杰。
“你打听我的事，不会就只是为了嘲笑我一番吧？”
“当然不是。”
谭杰正色道。
“我和罗诗怡准备在运动会之后给学生补课，希望你来帮忙教物理。”
听到这话，林涛摇了摇头。
“高中学的东西，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谭杰摆了摆手。
“别开玩笑了。”
谭杰摆手。
“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大学就是物理系，毕业也才一两年，怎么可能忘完了？而且，这不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吗？补回来不就好了？”
“……我不想帮你，总行了吧？”
说完，林涛起身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谭杰想了想，并没有追出去。
还是……让他自己静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