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女生开始收拾起书包。
苏光耀兴奋地走向讲台。
“老师，晚上我们怎么训练？”
“男生两公里，女生一点五公里，不做时间要求，跑完就可以回寝室休息了。”
“就这？”
谭杰笑了笑。
“不然你还想怎样？职高的运动会，没什么高手的，只要你们每天跑两公里，成绩就不会太差。”
苏光耀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回到座位，拿上书包。
旁边的刘毅笑道。
“看吧，根本就没有什么武功秘籍。”
苏光耀摇摇头。
“我觉得是，我们还没有得到老师的认可，哪有一上来就传武功秘籍的啊？”
听到这话，刘毅笑而不语。
操场。
夕阳完全落下，月亮高挂天空。
谭杰正带着班上的学生做热身运动，罗诗怡忽然从他背后走了过来。
“老师，你们班上这就开始集训了啊？”
谭杰停下动作。
“你怎么来了？”
“小芮昨天说想让我教她跑步，我就过来了。”
“没想到她还挺认真的。”
罗诗怡笑着看向刘芮。
“可能是不想让你失望吧？”
谭杰也笑着看向她。
“我为什么要失望？我又不在意她是否能在运动会上取得名次……她愿意报名，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是吧。”
罗诗怡弯了弯眼睛。
“我就是这样和她说的。”
说话间，1班的学生已经热身完毕。
谭杰走过去，拍了拍手。
“接下来，苏光耀，你带男生沿操场跑五圈。苏瑾，你带女生跑四圈。”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刘芮，你留一下，你跟着罗老师。”
队伍很快分成两拨，男生在前，女生在后，脚步声和呼吸声渐渐远去。
刘芮留在原地，有些紧张地望向罗诗怡。
罗诗怡转头看向老师。
“怎么说，你跟着我们一起，还是去看台监督他们？”
“监督他们吧？省得他们偷懒。”
不一会儿，罗诗怡和刘芮也小跑着远去。
谭杰转过身，正准备去看台，就看见李瑶在看台上向他招手。
他小跑过去，打趣道。
“江天明天就离校了，不去陪他啊？”
“又不是去沿海。”
李瑶笑了笑。
“留在C市的话，想要见面，随时都可以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
微凉的晚风从校园拂过，不少情侣手拉着手，在操场散步。
谭杰心想，要是学校不睁一眼闭一只眼，和普高一样打击早恋，估计能抓不少。
自己……要不要去撕烂她们的伞呢？
就在这时，李瑶忽然轻声问道。
“老师，你为什么要帮他？”
谭杰转头看向李瑶。
“……你不希望我帮他？”
李瑶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夜空。
城市的灯光，把星光映得有些黯淡。
“当然希望，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帮他。”
谭杰闭上眼睛，思考了一小会。
“其实，我也没想到。”
“嗯？”
“我要是想帮，早帮了，不是吗？”
李瑶不解地看向他。
“那为什么……会突然帮他？”
谭杰下意识地轻咬下唇，微微垂下视线。
“大概是，我想要在他身上看到某种可能性吧？”
“可能性？”
“嗯。”
他点点头，望向远处跑步的罗诗怡。
“我认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努力的性价比其实是很低的……所以，我就想看看，江天能不能通过努力，去抓住那个难以把握的机会。”
李瑶思考了许久，才摇摇头。
“我还是不懂。”
谭杰轻轻地叹了口气，勉强挤出笑容。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想了想，目光望向远处操场上晃动的光影。
“有个小男孩，他很早……就不对自己的人生抱有希望了。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去世，自己寄宿在亲戚家里。”
“这样的家庭情况，就算考上了一所不错的重点大学，也依然会很辛苦。当然，因为不想在意自己的人为自己操心，所以即使心里这样想，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在学校里，他不是特别努力的那种，只是有在认真听课，有在好好完成作业。高中三年过去，偶尔抄他作业，喊他打游戏的室友考上了985，而他，则是只考上了一所……还凑合的二本。”
“其实，如果把那些放假打游戏看动漫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他是有可能考上一本甚至211的。但他觉得，考上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他没有多少天赋，如果凭借着努力考上了211，那他的大学生活一定会很辛苦。同学只需要上课听讲就能拿到的分数，他每天还要去图书馆学那么一两个小时，才能拿到。”
“不过，他后来后悔了。”
谭杰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他大学毕业那年，他遇到了一个足以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然后……他没有把握住。”
说到这里，他趴在看台的栏杆上，不再说话。
黄桷的落叶被风吹下，落在两人之间。
李瑶沉默了很久，才转过头看向他。
“老师，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吧？”
“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但是，老师，我认为你不应该后悔。”
“为什么？”
“你的人生很苦吧？15岁的老师，没有动漫和游戏的话，真的能撑下来吗？”
谭杰沉默了，于是李瑶继续说道。
“所以，老师，不要责怪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考上大学，就已经值得骄傲了。”
谭杰反射性地抬起头，忍住不要哭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需要一个学生来安慰。
“难怪……动漫社里这么多人喜欢你。”
听到这话，李瑶悄悄嘀咕道。
“啊，呃，哎，我也没有那么好啦……”
断断续续吐露的温柔声音，使谭杰不知不觉嘴角失守。
“对自己有点信心，你这样可不行。”
李瑶清了清喉咙，露出可爱的笑容，用蕴含调侃意味的眼神抬头看向谭杰。
“老师才是吧？一点信心都没有，明明很在意罗老师，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将她拒之门外。”
谭杰反驳道。
“我那是老师对学生的喜欢。”
“是的——”
李瑶拖长了声音，眼睛弯成月牙。
“常威不会武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