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买东西必须出示身份证。”
便利店老板把监控往前倒了十分钟。
“我这里还兼做快递寄件。”
画面里，第一个男人买了瓶水，结完账后拿出一个文件袋。
“他说要寄同城件。”
实名寄件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男人掏出身份证，在柜台旁边的识别终端上扫了一下。
姓名：
刘庆安。
身份证号码也清清楚楚。
二十分钟后，第二个男人进来。
买烟。
寄文件。
同样的流程。
刷出来还是刘庆安。
再往后。
第三个。
第四个。
一直到第七个。
七张脸没有一张相同。
身份证上的信息却完全一样。
“我一开始还以为机器出问题了。”
老板指着监控。
“后来我专门看了一眼。”
“他们手里的身份证，连照片都是同一个人。”
赵小北皱眉。
“长得不像也敢用？”
“我提醒过第五个。”
“他说身份证照片是几年前拍的，胖了。”
老板说到这里自己都无语。
“胖也不能换个人啊。”
钱多多已经查到了刘庆安。
三十二岁。
因涉嫌合同诈骗，从三个月前开始羁押在青江市看守所。
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
换句话说。
今晚在便利店里使用他身份的七个人。
没一个是真的。
“卡呢？”
老板摇头。
“都被带走了。”
“机器能读出来？”
“能。”
“哪种读？”
许川问得很快。
老板没明白。
“什么意思？”
钱多多走到终端前看了一眼。
“不是公安联网读卡器。”
这台机器只是快递公司为了方便录入信息配置的OCR扫描终端。
扫描身份证正反面。
识别姓名、号码、地址。
再把图片保存进寄件系统。
它根本不读取身份证芯片。
只要卡片表面印刷得足够像。
机器就能识别。
“所以不用真身份证。”
赵小北反应过来。
“一张塑料片都能糊弄？”
“机器能糊弄。”
许川看向监控里的七个人。
“人不一定。”
便利店老板就是那个没被糊弄的人。
七个人使用同一个身份。
更奇怪的是，他们寄出的七个文件袋也有问题。
收件地址各不相同。
酒店。
网吧。
一家24小时自助健身房。
汽车租赁公司。
快递柜服务站。
二手交易门店。
还有一间商务中心。
全部分布在青江市不同城区。
寄件人却都写着：
刘庆安。
“里面装的什么？”
老板摇头。
“文件。”
“我没拆。”
七个同城件刚收走不到半小时。
还没来得及进入分拨中心。
警方直接联系平台拦截。
第一份很快被送回来。
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白纸。
第二份同样如此。
第三份还是白纸。
七个文件袋。
全是空任务。
赵小北看着桌上的纸。
“花钱寄七张白纸？”
“他要的不是寄出去的东西。”
许川说道。
“是寄件记录。”
七个不同时间。
七个不同寄件人影像。
同一个实名身份。
一旦快递系统留下记录，就等于刘庆安这个名字今晚在社会面上活动过。
“可他人在看守所。”
周大勇皱眉。
“这种记录一查就知道假的。”
“所以不止快递。”
许川拿起七个收件地址。
酒店。
网吧。
健身房。
租车公司。
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
都能产生带时间的实名使用记录。
“七个人接下来的任务，是去这些地方继续用刘庆安的身份。”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伪造身份证件及制造虚假电子证据行为。】
【虚假身份轨迹仍在生成。】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二年级。】
【系统评价：一个人在看守所里关着，外面却突然忙成了七个人，通常不是分身术，是有人准备拿数据骗人。】
“先找人。”
七个人都在便利店监控里留下了清晰正脸。
人脸比对很快有了结果。
第一个叫冯超。
二十七岁。
没有前科。
电话一打就通。
“警察？”
冯超明显慌了一下。
“我没干什么啊。”
“你今晚用的身份证是谁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说话。”
“我不知道。”
“谁给你的？”
“兼职群。”
十五分钟后。
冯超主动到了附近派出所。
他交代得很快。
今天下午，有人在一个临时兼职群里发任务。
“线下系统测试。”
每人八百元。
不用垫钱。
任务也不复杂。
先去指定便利店寄一份文件。
之后再去另一个地点，用同一张身份证完成一次实名登记。
“我的任务是网吧。”
冯超把那张假身份证交出来。
做得很粗糙。
正面看起来像真的。
侧面一摸，厚度都不一样。
“你没觉得不对？”
“觉得了。”
“那还去？”
冯超低下头。
“他说是测试公司系统漏洞。”
“身份证是测试卡。”
“八百块。”
赵小北看他。
“八百块你就不问卡上是谁？”
冯超不吭声了。
其他六个人也陆续锁定。
其中三人还没到第二个任务地点。
两个刚完成登记。
最后一个已经进入一家快捷酒店。
警方赶到时，他正拿着假身份证办理入住。
前台系统同样只做OCR登记和人工比对。
由于夜班前台没认真核对照片，已经录入成功。
结果。
刘庆安的名下多了一条今晚十一点零七分入住酒店的记录。
另一边。
网吧也出现了一条实名开机记录。
租车公司还有一笔预约登记。
都是刘庆安。
“这人不是单纯做假证。”
钱多多把时间线全部拉出来。
“他是在批量制造刘庆安离开看守所以后的社会活动轨迹。”
问题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
韩东海很快把刘庆安的案卷调了过来。
刘庆安涉嫌合同诈骗。
涉案金额四百多万元。
案子已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现有证据里，有一部分很关键。
酒店入住。
车辆租赁。
快递实名寄件。
商务中心访客记录。
这些电子轨迹证明刘庆安曾多次前往不同地点，与受害人见面。
赵小北一下明白。
“有人想证明这些东西都不可靠？”
“对。”
如果在刘庆安被明确羁押期间，外面仍然能产生大量属于“刘庆安”的实名记录。
以后有人拿着这些新记录提出：
刘庆安身份长期被他人冒用。
那么案件里以前那些身份轨迹，就有可能被要求重新核验。
这不能直接推翻案件。
却足够制造大量争议。
甚至拖延审理。
“谁最想这么干？”
刘庆安没有妻子。
父母年纪很大。
但他有一个堂哥。
刘成海。
三十八岁。
以前做过网络平台身份审核外包。
两年前公司倒闭。
目前经营一家打印广告店。
更巧的是。
刘庆安案发前经常去他的店里。
“查兼职群收款。”
七个人的八百元都不是直接转账。
对方让他们任务完成后，凭一串六码数字去不同的自助寄存柜取现金。
现金提前放好。
看着切得很干净。
但其中一个寄存柜的预约人手机号，暴露了问题。
号码虽然是临时注册。
支付押金的电子钱包，却绑定过一台旧手机。
设备编号对应的历史账号。
正是刘成海。
“位置。”
刘成海的广告店已经关门。
家里没人。
手机关机。
但店内一台打印设备今晚十点多仍然联网。
而那七张假身份证上的证件照边缘，有非常轻微的同一处灰线。
技术人员一看就认出来。
“热转印打印头坏点。”
“七张卡应该都是同一台机器出的。”
设备就在广告店二楼。
警方赶到时。
卷帘门关着。
二楼却亮着灯。
后门没有锁。
许川上楼以后，先听到里面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一张又一张纸从机器里吐出来。
不是身份证。
是七份整理好的“实名活动证明”。
今晚的快递寄件截图。
酒店入住记录。
网吧开机记录。
租车预约信息。
每份都标好时间。
标题已经打出来。
《刘庆安身份长期被他人冒用证据汇总》。
赵小北看完都服了。
“连材料名都起好了。”
房间另一侧。
刘成海正在删除电脑文件。
听见脚步，猛地回头。
看到警察以后。
手一下停在键盘上。
“别动。”
刘成海站起来。
第一反应是去拔硬盘。
许川已经走到桌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来不及了。”
刘成海脸色发白。
“我没犯法。”
“那些人都是我雇来做系统测试的。”
“那你测试你自己的身份证。”
刘成海不说话。
许川把打印出来的材料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全用刘庆安？”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刘成海终于坐回椅子。
“他不能出事。”
“为什么？”
“钱。”
刘庆安被骗来的那四百多万元里。
有七十多万最终进过刘成海控制的账户。
虽然他一直辩称是正常借款。
可只要刘庆安案件继续往下走。
这笔钱迟早会被继续追查。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刘庆安的案件证据出现问题。
“你觉得制造几条假记录，就能把以前的证据全部变成假的？”
韩东海后来问他。
刘成海低着头。
“我没想让它全变假。”
“只要有人开始怀疑。”
“只要重新查。”
“只要多拖几个月……”
后面的话没说完。
意思已经够清楚。
警方在广告店内搜出二十多张未完成的假身份证。
全部使用刘庆安的身份信息。
有些还是同一个姓名号码，换成不同头像。
同时找到完整任务表。
七个人今晚只是第一批。
原计划第二天还有十一人。
任务地点包括体检中心、二手车平台、共享仓库等。
目的只有一个。
在短时间内把“刘庆安身份被多人长期使用”的假象做得足够杂乱。
便利店是第一站。
也是刘成海特意安排的测试点。
他需要确认那些假卡能不能稳定被OCR系统识别。
结果七张全过了机器。
却没过老板的眼睛。
系统提示在许川眼前浮现。
【七人共用身份证案告破。】
【查明批量伪造身份证件事实。】
【阻止虚假电子身份轨迹继续生成。】
【固定涉嫌伪造证据及相关案件线索。】
【抓获主要涉案人员。】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电子身份轨迹可信度判断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同一个人一晚上住酒店、上网、租车、寄七次快递，时间管理能力强得像假的。】
第二天。
便利店老板过来补材料。
临走前还特意问了一句：
“以后碰到这种，我是不是直接报警？”
赵小北说道：“七个人拿一张身份证？”
“对。”
“你要是不报警，下次他可能给你凑个足球队。”
老板乐了。
“那我还是早点打。”
案子收尾已经是下午。
赵小北趴在桌上整理记录。
“我算发现了。”
“现在身份证也不靠谱。”
周大勇头都没抬。
“你这话让身份证听见挺委屈。”
“我说的是人。”
“那更不靠谱。”
两个人正斗嘴。
门口忽然来了两个辖区民警。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透明证物袋。
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整件衣服已经洗得很干净。
唯独袖口和领口，还残留着大片褐红色痕迹。
“自助洗衣店报的案。”
许川抬起头。
“怎么回事？”
“同一台洗衣机。”
民警把手机监控放到桌上。
“连续三天晚上。”
“每天早上店老板开门，里面都会多出一套带血的衣服。”
赵小北皱眉。
“谁放进去的？”
“问题就在这。”
民警把三段监控依次点开。
第一晚。
洗衣机门打开时，是空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
机器自己启动。
第二天早上。
里面多了一件带血外套。
第二晚同样如此。
第三晚。
还是一样。
整间店的监控从来没有拍到任何人往机器里放衣服。
可三天。
三套衣服。
血迹属于三个人。
而其中最新一套衣服的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条。
许川接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四晚别开洗衣机。”
“里面会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