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烟越来越浓。
林峰站在楼梯口。
身旁的女人和屋里的苏婉几乎长着同一张脸。
同样的眉眼。
同样长度的头发。
连左眼下那颗很淡的痣都在。
赵小北看了两边一眼。
“这回别告诉我又是双胞胎。”
“不可能。”
钱多多已经调出户籍资料。
“苏婉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姐妹。”
林峰笑了。
“警察同志。”
“既然你们都在，那正好。”
他抬手指向屋里的女人。
“她根本不是苏婉。”
“我身边这个才是。”
屋里的苏婉没有争。
只是冷冷看着他。
许川的目光却落在林峰身旁女人的耳朵上。
女人似乎有些紧张。
额角出了汗。
鬓角位置，一层极薄的皮肤边缘微微翘了起来。
“别碰脸。”
许川突然开口。
女人动作一僵。
她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赵小北顺着看过去。
“脸怎么了？”
“假的。”
许川上前一步。
“耳后有接缝。”
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林峰猛地把人往前一推。
“走！”
自己转身就往楼下跑。
“站住！”
周大勇带人追出去。
假苏婉也想跑。
赵小北一把抓住她胳膊。
挣扎间，女人脸侧那层薄膜被扯开一角。
下面露出完全不同的肤色。
“还真是假的！”
女人彻底慌了。
两名民警迅速把人控制。
钱多多凑近看了一眼。
“硅胶仿真面具。”
“做得挺细。”
女人真名郑雯。
三十二岁。
给影视道具公司做过多年特效化妆。
三天前，林峰给了她二十万元。
只要求做一件事。
按照苏婉旧照片制作一张高仿面具，再陪他来见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
林峰没说。
“他不是想骗我们。”
许川看向楼梯口不断涌上来的烟。
“他根本不知道警察在这里。”
真正的计划，是用两个“苏婉”制造身份混乱。
如果今晚屋里的人死在火里。
林峰完全可以让郑雯以“苏婉”的身份公开出现。
到时候。
谁死了。
谁活着。
六年前的案子到底谁是谁。
会被彻底搅乱。
“先出去！”
楼下的火已经烧起来。
燃烧位置就在一楼档案间。
消防警报开始响。
众人护着苏婉往安全楼梯撤。
刚到二楼。
下面突然传来一声撞击。
紧接着是赵小北的喊声。
“许川！”
“林峰往后楼梯跑了！”
许川转身。
后侧消防通道。
林峰已经冲到一楼。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硬盘包。
显然直到现在，都没忘记那份记录。
出口已经被烟挡住。
林峰踹开旁边一扇窗，翻进后院。
落地以后拔腿就跑。
许川从侧门追出去。
“林峰！”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脚下更快。
他冲过住院旧楼后方停车场，直接拉开一辆越野车车门。
钥匙刚插进去。
车门忽然被一把拉住。
林峰抡起硬盘包就砸。
许川偏头避开。
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
林峰膝盖顶向许川腹部。
许川侧身让开。
手臂一拧。
砰！
林峰整个人撞在车门上。
硬盘包掉在地上。
咔嚓。
手铐锁死。
林峰喘着粗气。
还想挣。
许川按着他的肩。
“六年前都跑掉了。”
“今天别跑了。”
消防车很快控制住火势。
火点也找到。
不是电路问题。
一楼档案间被提前放了两桶易燃溶剂。
旁边还有一个定时点火装置。
设定时间正是今晚。
如果警方晚到半小时。
旧楼里大量纸质档案和设备都会一起烧掉。
林峰带着那个假苏婉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做最后一次清理。
苏婉的身份也在当晚确认。
警方通过她弟弟苏辰完成紧急亲缘比对。
同时调取六年前驾驶证指纹档案。
两项全部吻合。
屋里那个女人。
就是苏婉本人。
而六年前埋进她墓里的女性遗骸，身份也找到了。
那是一具十多年前无人认领的遗体。
原本存放在一间已经关闭的医学研究机构。
六年前。
赵明利用关系将部分遗骸违规转出。
随后伪造样本送检。
真正完成身份替换的，不是尸体本身。
而是鉴定环节。
林峰也是一样。
六年前盘山路车祸中的男性死者，并不是刘强。
而是一名当时无法确认身份的流浪人员。
赵明调换了送检样本。
把死者变成了“林峰”。
赵小北听完以后皱眉。
“那刘强呢？”
“周远埋的才是刘强。”
苏婉坐在询问室里，声音很轻。
“这一点赵明没说谎。”
六年前。
刘强发现林峰准备制造假死。
还发现林峰打算把苏婉一起做成“死人”。
他偷偷通知苏婉。
准备带着证据报警。
却被林峰发现。
刘强被控制后遭到殴打。
最终死亡。
为了把事情继续往陈海身上引。
林峰让人给刘强换上陈海的衣服，拿走身份物品。
三个月后。
周远在废矿区找到已经严重**的尸体。
只凭衣服和随身物品。
误以为死的人是陈海。
周远害怕惹麻烦。
又因为陈海早就说过“不要报警”。
最后私自把尸体埋了。
于是六年前。
青江同时多出了三个“死人”。
林峰。
苏婉。
陈海。
真正死去却没人知道名字的。
反而是刘强。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韩东海问苏婉。
“我回不来。”
苏婉卷起左手袖口。
手腕上有一圈旧疤。
“林峰制造完车祸以后，把我关了三个月。”
“他想找我手里的账。”
“我没给。”
后来苏婉趁转移途中逃走。
可她知道林峰已经把自己做成法律意义上的死人。
身份证注销。
银行卡失效。
所有社会关系都被切断。
她只能借用一个名叫沈雪的旧身份活下来。
“沈雪是谁？”
“我以前的助理。”
苏婉说道。
“三年前病逝。”
“她生前知道整件事。”
“把自己的身份证明材料留给了我。”
这些年。
苏婉没有完全躲起来。
她一直在整理林峰那批事故车资料。
之前电话里那句“真正死的人是我”。
说的不是身体。
而是苏婉这个身份。
六年前开始。
法律系统里的苏婉确实已经死了。
“那三百七十二辆车？”
钱多多把硬盘接入设备。
加密文件已经成功打开。
里面确实有三百七十二辆车。
但并不是三百七十二条人命。
其中大部分是发生过重大事故后被违规修复、隐瞒车况重新销售的车辆。
十三辆后来再次发生严重事故。
造成多人伤亡。
另外还有几十辆涉及虚假检测、里程修改和保险理赔造假。
林峰这些年一直没有彻底离开二手车行业。
他换身份、换公司。
继续通过别人经营。
苏婉手里的记录一旦公开。
这些旧账全部会被翻出来。
所以林峰才会在六年后再次出现。
赵明也重新被带回审讯。
这一次。
摆在他面前的是样本调换记录、旧机构遗骸流向、当年事故鉴定原件。
他再也没法避重就轻。
当晚十二点以前。
六年前那场假死案的基本事实终于全部对上。
刘强的遗骸也从周远所说的地点重新提取。
DNA确认身份。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六年前多重身份替换案告破。】
【确认两名伪造死亡人员真实身份。】
【确认刘强死亡事实。】
【查明伪造鉴定、非法拘禁、故意纵火及相关违法犯罪事实。】
【抓获主要涉案人员。】
【保全重大案件关键电子证据。】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复杂身份链重构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死人太多的时候，先别数墓碑。数清楚活人更重要。】
第二天上午。
赵小北把六年来的身份关系图看了半天。
最后把笔一扔。
“我决定了。”
周大勇问：“决定什么？”
“以后遇到死人。”
“先确认真死。”
“遇到活人呢？”
“确认真活。”
周大勇点点头。
“有进步。”
赵小北刚想回嘴。
派出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刹车声。
一辆幼儿园校车停在门口。
司机推门下来。
脸色发白。
“警察同志。”
“车上有个孩子不对劲。”
值班民警立刻站起来。
“孩子受伤了？”
“没有。”
司机摇头。
“今天早上我们接了二十八个孩子。”
“进幼儿园的时候也是二十八个。”
“可刚才老师点名。”
“班里多了一个。”
赵小北愣住。
“二十九个？”
“对。”
司机声音发紧。
“多出来那个小男孩。”
“没有接送记录。”
“没有学籍。”
“也没人认识。”
“可他身上穿着我们幼儿园的园服。”
许川抬起头。
司机又递过来一张刚从孩子口袋里找到的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叔叔。”
“不要送我回家。”
“我家里那个爸爸。”
“不是昨天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