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许川拿起纸条。
外卖员愣了一下。
“我发现钱的时候，大概是七分钟前。”
“箱子中途离开过你视线吗？”
“有。”
外卖员叫李东，二十六岁。
半小时前，他在永兴广场三楼一家餐厅取餐。
因为店里出餐慢，他把电动车停在指定区域，保温箱有六七分钟没人看着。
出来以后，箱子里就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里面装着五万元现金。
还有这张纸条。
赵小北低头看向平板。
所谓的“实时外卖路线图”，并不是李东个人的送餐路线。
屏幕上足足有十几个移动光点。
每一个光点旁，都带着骑手编号。
钱多多看了一眼。
“这是配送站的后台调度地图。”
“普通骑手看不到。”
“只有站长或者调度员有权限。”
许川翻过纸条。
背面没有字。
纸张却不是普通打印纸，而是外卖站常用的热敏标签纸。
右下角，还留着半个没有切干净的单号。
“查李东所属站点。”
“速达配送东城站。”
站里今天共有十八名骑手在线。
钱多多很快进入平台配合提供的调度数据。
地图上的十七个骑手都在移动。
只有一个账号不对劲。
编号037。
姓名王亮。
二十九岁。
从四十分钟前开始，他的位置一直停在城东食品配送园。
可系统状态却显示正在配送。
手里还有三单外卖。
三名顾客都在投诉没有收到餐。
“联系他。”
电话拨过去。
关机。
站长也联系不上人。
更重要的是，王亮今天下午两点还在站点正常取餐。
两点二十分之后，彻底失去消息。
赵小北看着那句“下一个送外卖的人会死”。
“说的不会就是他吧？”
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出现。
【检测到非法拘禁案件。】
【受害人目前仍然存活。】
【危险时间预计剩余十九分钟。】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二年级。】
【系统评价：赃款只是诱饵，真正需要送回来的，是一个活人。】
“去食品配送园。”
郑国强立刻安排出警。
与此同时，五万元现金也有了线索。
其中四万元还带着银行扎钞纸。
东城支行。
编号可以追溯到昨天上午的一笔柜台取款。
取款人叫陈桂芬，六十七岁。
住在春和小区。
银行联系过去时，老太太还不知道家里的钱已经丢了。
“钱没了？”
陈桂芬在电话那头明显慌了。
“我昨晚还数过。”
“今天谁去过您家？”
“就一个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
“说是平台回访，送一袋大米。”
老太太回忆道：“穿着黄色外卖衣服，还戴着头盔。”
“他说我上个月订单多，平台搞活动。”
对方进门后主动帮她把米搬进厨房。
前后不到五分钟。
等人离开，陈桂芬没有发现异常。
现在查看卧室柜子，昨天刚取出来的五万元已经不见了。
“目标很准。”周大勇说道。
“知道老太太住址，还知道她是独居。”
钱多多查了一下。
陈桂芬长期使用速达平台买菜。
她的订单配送区域，正是东城站。
能够查看客户地址和历史配送记录的人不多。
站长。
调度员。
还有负责处理异常订单的副站长。
东城站副站长叫何斌，三十四岁。
今天下午两点半突然请假。
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而站点监控显示，两点十五分，王亮曾经跟何斌在后门发生过争执。
两分钟后，两人一起离开监控范围。
“何斌的车呢？”
“一辆银色面包车。”
“车辆十二分钟前刚进入城东食品配送园。”
所有线索对上了。
城东食品配送园已经半停业。
大量旧仓库空置。
何斌以前曾在这里做过冷链配送，对环境非常熟悉。
警车赶到园区时，门卫说银色面包车确实进去过。
但没看见出来。
许川根据王亮手机最后定位，直接赶往七号冷库。
冷库早已停用。
门口却停着一辆正在工作的冷链厢货。
发动机没有熄火。
车厢制冷设备也在运转。
里面不断传出微弱撞击。
“人在车里！”
赵小北立即冲过去。
货厢门被一根链条锁死。
消防工具赶到之前，许川已经从驾驶室找到备用钥匙。
锁一开。
货门拉起。
一股冷气猛地涌了出来。
王亮蜷缩在最里面，双手被胶带绑住，脸色发白，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还有意识！”
众人迅速把人抬出来。
医护人员立刻进行保温处理。
几分钟后，王亮才勉强缓过来。
“何斌……”
“他去拿钱了。”
赵小北一愣。
“五万不都送派出所了吗？”
王亮摇头。
“还有。”
事情比想象中更简单，也更恶劣。
上午配送时，王亮偶然发现何斌换下骑手服，从陈桂芬所在的小区出来。
回到站点后，他又看到何斌把一大包现金塞进办公室柜子。
王亮起了疑心。
趁何斌不在，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里面不止五万。
还有首饰、银行卡和不同住户家的门禁卡。
何斌利用调度后台，专门筛选长期独居、经常下单的老人。
随后伪装成骑手上门。
有时候谎称补送商品。
有时候说订单退款。
再趁老人不注意盗窃财物。
这种事已经持续一个多月。
王亮准备报警，却被提前回来的何斌撞见。
两人发生争执。
何斌把他骗上面包车，带到废弃配送园控制起来。
“那五万为什么送回来？”韩东海问。
王亮喘着气。
“他怕今天这个老太太马上报案。”
“因为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最容易查。”
“他想先把这笔退回去。”
可王亮已经看见了全部赃物。
何斌知道，就算把人放了，事情一样会暴露。
于是他干脆将王亮锁进冷链车。
同时利用后台挑中李东，把五万元塞进他的保温箱。
纸条上的威胁，是为了让李东不敢私吞，也不敢耽误。
何斌原本打算让他照着实时路线，将钱送回春和小区附近。
至于“下一个骑手会死”，指的正是王亮。
“那他为什么把配送地图也放进去？”赵小北问。
“吓人。”
王亮苦笑。
“他说让你们知道，他随时能找到任何一个骑手。”
许川却看向那张地图。
“也是为了监控李东有没有按路线走。”
何斌可以通过调度后台看到骑手位置。
只要李东没有去春和小区，何斌就知道事情出了变化。
但他没想到，李东根本没按照纸条要求送现金。
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剩下的赃物在哪？”许川问。
王亮说出一个地址。
东城老客运站附近。
何斌在那里租了一个小仓库。
警方赶到时，卷帘门正开着。
地上放着三个旅行袋。
现金、金饰、手表，还有七八张老年人的银行卡。
何斌正在往车上搬。
看到警察的一瞬间，他扔下袋子便往客运站方向跑。
赵小北追出去。
“别跑！”
何斌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
客运站门口人很多。
他钻进人群，直接冲向检票口。
可刚跑到安检通道，就被工作人员拦住。
“票呢？”
何斌动作一僵。
就这两秒。
赵小北从后面扑过来，将人压在栏杆上。
“跑这么急。”
“票都没买？”
何斌还想挣扎。
许川随后赶到，直接扣住他另一只手。
咔嚓。
手铐锁紧。
仓库里的赃物很快完成清点。
目前已经确认六名受害老人。
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万元。
何斌利用工作权限筛选客户，冒充骑手上门盗窃。
而王亮，是第一个真正发现他的人。
五万元被完整返还陈桂芬。
其他财物也陆续找到主人。
王亮经过检查，没有严重冻伤。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外卖骑手非法拘禁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困骑手一名。】
【追回多名被害人被盗财物。】
【抓获犯罪嫌疑人一名。】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动态轨迹异常分析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掌握配送后台，不等于掌握警方路线。】
晚上回到派出所。
李东一直等在大厅。
知道王亮获救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警察同志，那五万真还回去了？”
“回去了。”
“那就行。”
李东戴上头盔准备离开。
赵小北忍不住问：“你看到五万现金，第一反应真是送派出所？”
李东回头。
“不是。”
“第一反应是今天这个班不能再跑了。”
“为什么？”
“五万放我外卖箱里。”
李东认真说道：“我要是路上摔一跤，我这辈子都解释不清。”
大厅里一阵笑声。
可笑声还没落下。
一名年轻民警突然从值班室里走出来。
“许川。”
“110转来一个挺奇怪的报警。”
“城南一家酒店的客人说，他昨天晚上住进了1208房。”
“可酒店监控显示，1208从昨晚开始就没人进去过。”
赵小北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人现在呢？”
值班民警神情复杂。
“还在房间里。”
“问题是酒店刚刚打开1208。”
“里面确实没人。”
“可报警电话，还在从1208房间里打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