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在林子里捡了个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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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月领着几人穿过一道窄廊,推开一扇嵌着铜环的木门,走进了一处不大的隔间卧房。

隔间四壁都是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厚毡,踩上去悄无声息。

舱顶嵌着一颗夜明珠,幽幽的白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却没有一丝热气。

闻人月走到隔间中央,抬手一翻,掌心托出一枚符印。

那符印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润,表面流光溢彩,五色华光绕着印身缓缓游走,红的黄的青的紫的如水中浮墨般纠缠在一起。

光芒之中有无数细小的符文不断生灭,密密麻麻挤得人眼晕。

济源看到这枚符印的一瞬间,怔了一下,目光黏在上面半晌没挪开。

那符印的光华流转得极快,可他偏偏看得清每一枚符文碎裂前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点了一下,又痒又空。

站在他身侧的萧云仙微微踮了踮脚,凑到他耳畔,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暖烘烘地拂过他耳垂,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她解释,这是当年符道大帝‘荀洛‘所创的‘点灵符‘虚影。用处只有一个,检验符师的悟性天赋。

如今符印本体早就不晓得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只有高阶符师凭着天地感应才能牵动这枚虚影。

她说完又往他耳朵边凑了凑,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这虚影够用了。“

济源侧了侧头,避开她气息扫过的痒意,目光仍落在符印上。

萧云仙接着往下讲,语调轻快得像在说闲话:“只要修士用神识去感应这虚影,就能开始查验悟性。

而且呀,这虚影连通着荀洛的‘符箓塔‘。

所有符师头一次感悟,都会在塔里头寻到一枚符文,有好有差,天赋越高,得到的反而越差。”

“天赋越高,得到的越差……“济源听得有些恍惚,眉心微微拧起来,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旁边萧云仙笑了一声,面纱底下弯起的弧度清清楚楚:“对哦,天赋越高,得到的越差。“

她停了停,像是在等他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一圈,才接着解释,符师入门的时候会生出符种,符种上面要镌刻本命符文。

天赋高的人自己就能体悟出本命符文来,天赋低的才满世界去找现成的高阶符文直接往上镌刻。

荀洛的本意就是给所有符师留条路。

天赋差的,他的“符箓塔”给你一枚好符让你刻,天赋好的,给你一枚差符,证明你的天赋。

“这位荀洛大帝的名号叫作‘洛水符帝’,听说这名字的由来,是因为他的本命符箓只是一枚最低阶的清水符。”

“洛水符帝”四个字落到济源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沉寂了几十年的记忆倏地翻涌上来,像一缸静置多年的水被猛地搅动,浑浊的细碎的光影漫过眼前。

王立旺讲过的那些旧事,那个被凡人随口称作“洛水符帝“的大帝,他真正的帝号明明是“河洛符尊”。

而那座所谓的“符箓塔”也不是这个名字,它的原名应该叫作“仙道纹楼”,是荀洛幼年时偶然得来的机缘。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往外说。

有些东西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反而不清不楚。

对面闻人月一直没开口,就那么拄着拐站在原地,听萧云仙把这桩旧事从头到尾讲完了。

直到萧云仙收了声,她才缓缓抬手,将那枚流光溢彩的“点灵符“虚影往前一推。

符印飘到济源面前约莫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悬在半空缓缓自转,那些细碎的符文生灭的频率比方才快了不少,光晕把济源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用神识感悟便可,”闻人月的声音不咸不淡的,“胜负只在一瞬。”

她不觉得一个锻体修士能有什么逆天的悟性。

但凡悟性真正高的,谁舍得把大好光阴耗在捶筋锻骨那些苦差事上?

灵物堆出来的体魄和脑子堆出来的悟性,到底哪个更值钱,她活了几百年还能掂量不清?

济源没多废话。

他合上眼皮,徐徐吐出一口气,将神识从眉心送出。

那一缕神识轻飘飘地触上“点灵符”虚影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人从脚底抽走了重量,意识猛地一空,整个人被拽进了一片浩渺的空间里。

四周全是黑的。

可这种黑并非无光的幽暗,而是一种吞没了所有方位感的空无。

济源感觉脚下的地面像不存在一样,自己整个人漂浮着,耳畔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感裹着他的意识,空旷得让人后背发麻。

可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片黑暗,下一瞬,眼前骤然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符文从虚空中涌出来,像漫天碎星一样铺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符文从最简单的横竖撇捺开始,一笔一笔叠加、变形、缠绕,从少到多,从简到繁。

所有的符文以一种他几乎跟不上的速度不断变换着形状,赤橙青紫的光芒在他眼底轮番闪烁,像一场无声的流光暴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很长很长的时间,所有的符文忽然静止了。

光芒一收,视野里重新暗下来,只剩一枚孤零零的古体“水”字浮在他面前,笔划沉稳,边缘裹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莹蓝光华。

那枚符文缓缓朝他的眉心飘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触到他的额头时微微温了一瞬,然后就没入眉心,不见了。

济源醒了。

他睁开眼,隔间里的夜明珠白光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

周围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面前。

那枚古体的“水”字符文还没有消散,就悬在他鼻尖前三寸的位置,通体淡蓝,微微发亮。

五个人谁都没出声。

闻人月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浑浊的眼底全是茫然。

她身后那两位中年符师更是直接张着嘴,一个盯着符文,一个盯着济源,表情僵在脸上。

最先回过神的是莫韵。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指尖飞快地探出去,在那枚“水“字还没来得及继续发亮之前就一把掐灭了它。

符文的最后一缕蓝光从她指尖散开,一缕一缕地消融在空气里。

“好了,“莫韵收回手,面上压着平静,可眼底翻涌的血气却泄露了她的不平静,“他赢了。“

直到这句话落地,闻人月才像是被人从梦里揪回来一样,整个人晃了一晃,喃喃出了声:“清水符?为什么会是这个……”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拐杖尖在毡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浑浊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那缕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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