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仙京女子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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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观山年纪太大,没有来仙京。

丹盟外院在第二日午后架起远影阵。

阵光亮起时,一名白发老人出现在水镜另一端。

他坐在中州小城一间很普通的院子里,身后晒着一排萝卜干。

第一句话便是:“先说好,我耳朵不好。你们一个一个讲。”

许观潮低声道:“九十七岁还挺有精神。”

苏绾青提醒:“你小声,他耳朵不好,远影阵很好。”

何观山立刻抬头:“谁说我耳朵不好?”

许观潮闭嘴。

……

监察司先核身份。

何观山当年是丹盟三品阵师,负责东市公共阵巡检。丹火案后第五年离开仙京,此后再没回过。

火灾当夜,他在西街协助疏散,亲眼看见燕归尘开启排火道。

“燕阵首当时伤得重吗?”

“重。”

何观山回忆了一会儿,自己把后面的情况慢慢说开。

“左边半个身子都被阵火烧了,旧印也裂。他把西街火引出去后,人便没了。我当时也以为死在阵心。”

“第三日清早,他来找我。”

水镜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青棠也坐得更直。

“在哪里?”监察修士问。

“南渠临时阵房。”

“为何官方救治记录里没有?”

“他没进医馆。”

何观山叹了口气,“那时丹盟已经在抓燕家人,说燕氏盗脉放火。他若进医馆,门口便能把人扣了。”

燕归尘左臂几乎废掉,体内旧印反噬,最多只能活着走路,已经无法大规模控阵。

他找到何观山,只做了一件事。

带他巡查第三回流口。

“为什么?”沈照微问。

何观山看向水镜里的年轻女子。

“他说有人会把所有逆火钉拔走,再把断口修成自然炸裂。趁他们还没动,要找一个与燕家、沈药师都无关的人留下记录。”

所以巡检册上有何观山签名。

也有燕归尘本人签字。

“签完以后呢?”

“他走了。”

“去哪里?”

何观山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过。他只说要去九门一锁。”

沈照微与许观潮同时抬眼。

七、三、九、一。

顾西尘白玉扳指内的数字。

“完整说法是什么?”

“第三支脉,第九阵门,第一旧锁。”何观山道,“燕归尘说,那里有聚残阵真正的副心。若副心还在,外面拆多少阵都只是皮。”

监察修士迅速记录。

“他让您保密?”

“没有。他说若三日后自己没回来,就把这句话交给沈青棠。”

何观山看向沈青棠。

“可我没找到你。”

沈青棠轻声道:“那时我已经离开仙京。”

“后来丹盟封案。我怕。”

老人停了很久,手指摩挲膝盖。

“这话我藏了二十年。每年都想,若当时说出来,会不会多救几个人。又觉得说了自己也会被抓……人老以后,总容易替年轻时的胆小找理由。”

沈青棠道:“你留下巡检册,已经有用。”

“还是晚。”

“晚与没做,是两回事。”

何观山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点头。

……

水镜结束前,沈照微问最后一件事。

“燕归尘当时说过副心是谁控制的吗?”

“没说名字。”

何观山却记得一句话。

“他说,新印在上面,旧锁在下面。想找真正动阵的人,别只看七家谁按了印,要看谁能开第一锁。”

第一锁。

这意味着如今七家控制印也许只是外层权限。

真正能启动聚残阵的人,另有更深的钥匙。

顾西尘带着七码坐标。

他在替谁找第一锁?

远影阵熄灭。

外院立刻决定,对第三支脉第九阵门申请封闭勘查。

申请尚未批下,燕妄生已经知道消息。

……

当晚,他在百草丹坊后巷等沈照微。

没翻墙。

沈青棠的提醒显然还有一点用。

“何观山说的是真的?”

他开口便问。

沈照微没有吊他。

“火后三日,你父亲活着。去过第三回流口,随后说要去第九阵门第一旧锁。”

燕妄生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他此前一直把父亲“可能活着”当一条查不到尽头的线。

如今第一次有活人证词,把时间从火灾当夜往后推了三日。

只有三日。

对他而言,却把二十年死死封住的一道门撬开了。

“我要进去。”

“勘查令还没批。”

“我有燕氏旧印。”

“所以丹盟最怕你先进去。”

“那是他们的事。”

燕妄生抬脚便走。

沈照微抓住他袖口。

“你父亲专门找一个与燕家无关的人留巡检记录,为什么?”

他停下。

“因为他知道燕氏证词会被说成自保。”

“对。你如今直接用旧印闯第九门,里面无论找到什么,别人第一句话都会问,那些东西是否由你提前放进去。”

燕妄生回头看她。

眼底那团黑火翻得很重。

“那你要我等?”

“等勘查令。最多两日。”

“我已经等二十年。”

“所以更不能在最后两日把证据变成你的私人东西。”

这句话很重。

燕妄生脸色也冷下来。

“你现在很会站在丹盟那边说话。”

“我站在证据这边。”

“若令不批呢?”

“再想别的办法。”

“若他们先清掉第一锁呢?”

沈照微一时没有回答。

这也是她担心的。

燕妄生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这些门?每次都有人告诉我,再等一道手续、再等一次调查、再等几个大人物同意。等到最后,尸体凉了,卷宗少了,阵也修完了。”

他第一次把那层懒散彻底撕开。

沈照微没有说“你冷静些”。

那种话现在毫无用处。

“所以我们做两手。”

她松开他的袖口,“你的人守第九门外围,不进锁。监察司也派人。谁提前动,双方都留记录。两日内批令便依法开;两日后还拖,我与你一起去外院要求给书面理由。”

“只要求理由?”

“理由站不住,便公开听证申请。”

燕妄生盯着她。

“你总能把我想砸的门,先找个地方撬。”

“砸门很费钱。”

他终于笑了一点。

情绪落下来后,两人的距离才重新被察觉。

沈照微的手还抓着他一小截袖口。

她松开。

燕妄生却忽然反手握住她手腕。

很轻。

“方有年的事,我欠的还没还完。”

“所以?”

“第九门外围我会给你全部消息。顾西尘若出现,也先留活口。”

“这才算还债。”

“还有一件。”

“什么?”

“刚才你拉住我,没算。”

“算什么?”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去送死。”

沈照微心口一跳。

她抽回手:“主要舍不得证据。”

燕妄生笑得很轻。

“行,先这么记。”

他转身离开。

……

沈青棠站在巷口另一头。

显然看见了最后一段。

沈照微脚步慢下来。

“娘。”

“嗯。”

“您怎么在这里?”

“买药。”

“丹坊后巷没有药铺。”

“如今有了?”

沈照微:“……”

母女并肩往回走。

沈青棠没有训她。

走出半条街后,才道:“我让你离他远点,是提醒。走多远,你自己定。”

“您不管?”

“我年轻时若听别人管,早便把镜子交回去了。”

她看了女儿一眼。

“感情这件事,你的镜子看不清,我也替你看不清。只能看人做什么,再看久一点。”

沈照微没有接话。

沈青棠又补了一句:“不过翻墙还是不行。”

“他今日走门。”

“有进步。”

两人都笑了。

笑完,外院传讯到了。

第九阵门封闭勘查令,通过。

时间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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