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照骨天渊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陆守石做的面里有两片肉。

这件事比父亲死而复生更可疑。

陆临渊站在门口,盯着碗看了很久。

陆守石笑骂:“看什么?你爹今日发了工钱,买两片肉还买不起?”

屋里暖得不像寒江。窗纸没有破,炭盆烧得正旺,墙角还放着一双新靴。每一个细节都准确踩中陆临渊少年时最想要的日子。

“多少钱一碗?”他问。

“自家面还收钱?”

“那更可疑。”

陆守石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少贫,趁热。”

面香真实,父亲掌心的老茧也真实。陆临渊甚至能听见自己小时候睡在里屋的呼吸声。

门外,谢听雪、顾长庚等人已经被梦城分开。每个人都进入最想留下的生活。

谢听雪看见北境没有兵败,母妃仍在,谢氏族人正为她准备生辰宴。没有人喊她公主,只叫听雪。

宴席上,母妃替她夹了一块幼时最爱的酥鱼,谢听雪握筷的手停了很久。梦境最狠的地方不是完全虚假,而是把真实记忆中缺失的部分补得恰到好处。她明知母妃从不擅长做酥鱼,仍吃完了整块,才问:“若我不报仇,你会怪我吗?”

梦中母妃立即说不会。

谢听雪因此拔剑。真正的母亲会心疼,也会犹豫,不会永远给出最方便她留下的答案。

姜小禾住在一间小院,七百二十个声音都有各自房间,晚上还会为谁洗碗争吵。

她一间间敲门,发现每个人都记得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最想见的人,却没人记得被塞进众愿池时的疼。梦城替他们删掉痛苦,也删掉了为什么要离开的理由。姜小禾在院里坐了一夜,最后主动把自己最怕的那段记忆叫回来:冰冷池水、铁钩和七百个人同时哭喊。院墙因此裂开第一道缝。

顾长庚则回到太玄执法堂。沈无律仍是严厉却清白的师父,三十七名被杀同门也都活着。

梦城温柔得让人不忍拔剑。

陆临渊吃了一口面。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眼眶发热,筷子却停在半空:“爹,你记得娘下葬那天的雨吗?”

陆守石愣了一下:“当然记得。”

“我不记得了。”

照骨镜拿走过那段声音。

真正的父亲若听见,只会先问发生了什么。梦里的陆守石却温和地说:“忘了便忘了,以后日子还长。”

这句话太好听。

好听到不像那个会把每一颗矿钉都留着的穷矿工。

陆临渊放下筷子:“我爹不会让我把丢掉的记忆算了。”

屋内暖意骤然停住。

陆守石脸上的笑一点点裂开,背后墙壁生出漆黑触须。整间屋子其实是一只巨大食梦魇的腹腔。

陆临渊没有立刻出拳。他望着那张父亲的脸,仍舍不得。

食梦魇抓住这一瞬,触须刺进他眉心。

城外现实中,他的肉身已被拖向一座灵田磨盘。梦里每多留一刻,现实便替宗门多转一圈磨。

“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食梦魇用陆守石声音说,“不用救天下,不用找真相。父亲会回来,谢听雪不会死,所有选择都能算对。”

陆临渊握住触须。

“最后一条最假。”

第七脉灵力沿神魂反冲。他没有使用照骨镜,因为镜子分辨得出真假,却替不了他舍弃。碎名拳砸在“父亲平安”四字上时,他心口比骨裂更疼。

屋子粉碎。

他醒在黑暗街道,四周全是被梦境包裹的杂役。现实中的他们瘦得只剩骨架,肩上背着灵田、水车、丹炉和火脉。梦里却人人衣食无忧。

“强行叫醒会怎样?”他问祖戒。

石书浮字:梦身骤断,神魂可能崩散。

“那就先找食梦魇本体。”

梦城中央有一座永不熄灭的灯楼。每一层挂着一个杂役最舍不得的梦。陆临渊沿街唤醒同伴,谢听雪醒得最快,只一剑斩断生辰宴,却在母妃消失时站了很久。

姜小禾不愿离开。她的小院里,七百二十个名字第一次不挤在一具身体里。

陆临渊没有劝,只坐在门口问:“这里的他们能拒绝你吗?”

姜小禾一怔。

梦中七百二十人永远笑着,永远同意。她走进第一间房问“你想出去吗”,那人仍微笑说听她的。

姜小禾脸色慢慢变白,主动撕开梦门。

顾长庚最后没有醒。

他站在执法堂内,沈无律正替他重系弟子令。

“长庚,你所做的一切都对。”师父说,“错的是邪徒,是凡人的无知,是偶尔被人利用的规矩。你不必怀疑自己。”

顾长庚手中的雷剑安静得像一块铁。

陆临渊等人赶到时,梦境里的沈无律抬眼:“这是我师徒之事。”

“确实。”陆临渊停在门外,“我们不替他打。”

谢听雪皱眉:“他若不醒,现实会死。”

“所以告诉他后果,但让他自己拔剑。”

陆临渊朝顾长庚喊:“这地方会让你一直觉得自己没错。代价是外面的杂役替你烧炉,寒江人替你守山,三十七名同门永远只能活在梦里。”

沈无律温和道:“他们本就已经死了。留在这里,有何不好?”

顾长庚终于抬头:“师父,当年你教我,律不因私情更改。”

“不错。”

“那为何执法堂抽寿、焚村、杀同门,都能因宗门需要更改解释?”

梦中沈无律沉默。

“长庚,你在质疑我?”

顾长庚胸口的“律”字剑丸突然发作。那是沈无律留在他金府里的控制核心,一旦他对师命生疑,剑丸便从内切割神魂。

顾长庚跪下,七窍流血。

梦境试图修补,把沈无律变成慈父般伸手:“别问了。回来。”

顾长庚望着那只手,缓缓抬剑。

第一剑刺向自己胸口。

律字剑丸被剖出,悬在半空。上面写满“奉命”“无私”“不得迟疑”。每个字都曾让他觉得安稳。

第二剑落下。

旧剑丸碎成雷光。

顾长庚金府几乎崩塌,整个人从梦中跌入现实。可碎雷没有散,而是围绕他重新凝聚一枚新的剑丸。

这一次,剑丸上只有一个“问”字。

问律雷丸。

金府中境。

顾长庚睁眼,第一剑劈向灯楼。

“规矩若不能受问,便只是命令。”

雷光从梦城中央炸开。谢听雪剑府冻结梦线,姜小禾让七百二十个名字分别唤醒愿意离开的人。陆临渊以照骨步冲进灯楼最深处,找到食梦魇本体——一团由无数幸福面孔拼成的肉球。

食梦魇没有强大杀招,只不断变出他们最想见的人。

陆临渊每前进一步,便要亲手放弃一个可能幸福的未来。

最后,他在肉球核心看见陆守石真正的一缕灯魂。

父亲没有劝他留下,只说:“小渊,别怕舍不得。舍不得说明是真的。”

陆临渊一拳击碎核心。

梦城开始天亮。

三千杂役从长期梦境中醒来,有人痛哭,有人宁愿重新睡去,也有人第一件事便问自己现实中过了多少年。

一名老妇醒来后发现梦中的儿子已在现实死去二十年,当场抓住陆临渊衣领,质问他为何要叫醒自己。陆临渊没有说“真相总比梦好”,只让人把她扶到一旁,也把她的责骂完整听完。救醒不等于立即得到感谢,离开幻境也不是所有痛苦的终点。

顾长庚把食梦魇残核分成三千份,却没有称作补偿。残核只能恢复少量神魂,补不回被偷走的年月。他在每份旁写下实际效用和可能反噬,由杂役自行决定服不服。

天光照到第九阶下方时,地面裂开一条向下的石阶。

太玄问心阶明明只有九层。

祖戒却翻到最后一页。

“第十层,弃骨问心。”

石阶深处,一具穿大晟帝袍的龙骨尸体睁开双眼。

所有大晟出身者同时膝盖一软。

皇命从地下传来。

“跪。”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