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林家孽子成首辅,全族跪在村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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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安静了足足三息。

王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嘴张着合不上。

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放到林砚家……”

他猛刹住话头,后半句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嗓子眼里。

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滚下来。

忽然猛转过身,直直看向林现。

林现站在人群边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他的脸也白了。

但他不看王魁,看着地面,又看着院墙,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看王魁。

脚底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往人群里缩。

院子里的嗡嗡声从低到高,炸开了锅。

王老汉烟袋都掉在地上。

赵老三把书举得老高,让所有人都看见。

李婶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真是他偷的!”

钱家媳妇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

王魁他爹站在院子中间,脸上五颜六色地变了好几轮。

先是白,再是红,然后成了铁青。

他猛转过身,一把揪住王魁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抬手就是一拳。

不是扇巴掌,是实打实的一拳,砸在脸上闷响一声。

王魁整个人往旁边飞出去,撞翻了石桌上那个空酒壶,花生壳撒了一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在青石板上滑了两下,脸上青了一大块,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个狗东西,敢偷夫子的书,还敢栽赃别人老子今天打死你!”

王魁他爹抄起扁担就要砸,被赵老三从后面拦腰抱住。

王魁蜷在地上,拿胳膊护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林现。

林现还是没看他,人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围,半边身子藏在张氏后头。

王魁的眼神从求助变成不解,从不解放成了灰的。

早知道他今天也装怂,跟孙茂一样蹲在家里不出来,也不至于挨这顿揍。

“王叔!”

林砚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来,不高,但乱哄哄的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刚才你说按族规,偷窃者断臂除族,这话还算不算数?”

王魁他爹攥着扁担的手,僵住了。

扁担悬在半空中。

他的手开始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王魁,看着自己儿子满脸是血蜷成一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忽然转过身,朝族长扑通一声跪下去。

“族长,魁哥儿他糊涂,求族长饶他这一回,饶了他吧,他才十四,砍了手,他这辈子就毁了!”

王魁他娘也从人群里扑出来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族长,夫子,求你们饶了魁哥儿,他不懂事,他肯定是被人撺掇的!”

王魁蜷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拿袖子擦鼻血擦得满脸都是,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闷又哑。

“爹,娘,别……别跪,别求他们……”

他还想在林现面前逞最后一回硬气,但说到一半声音自己就瘪下去了。

林万奎站在院子中间,国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王屠户两口子,看看蜷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王魁,又看看旁边冷着脸的刘夫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族规,就是族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若今日光全族之人,也就罢了。

还有刘夫子在场,他不能徇私。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族长!”

这时,林砚喊住,然后走到王魁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魁,书是你偷的,但主意不是你出的,对吧?”

“你跟夫子无冤无仇,偷他的书干什么,偷了书又放到别人床底下,这主意你想不出来。”

“谁让你干的,你当众说出来,算你从犯,罪减一等。”

王魁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往林现那边溜了一下。

林现的脸彻底白了,手指头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眼珠子直直盯着王魁,那眼神里全是威胁。

你敢说,后果自负!

王魁他爹一看王魁还要讲义气,火噌地又蹿上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还不说,谁指使你的!”

王魁咬着牙,嘴闭得死紧,鼻血一滴一滴掉在青石板上。

就是死活不说!

林砚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王魁一个人听得见。

“王魁,你讲义气,我佩服,但你看看你背后,你娘跪在地上给族长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你爹刚才要亲手砍你的手,现在又在替你求饶。”

“可别忘了,你被赶出族里,死了不能回祖坟,逢年过节没人给你烧纸,你爹娘死了你也送不了终,你替人家扛着,人家替你扛了吗?他替你求过一句情没有?”

王魁的眼珠子慢慢转向林现。

林现把头别过去了。

王魁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滚了好一阵,忽然拿袖子使劲蹭了一把脸,血和眼泪鼻涕糊在一起,嗓子哑得不成声。

“是林现,他让我偷的!”

“书是他拿的,他趁午休翻墙进夫子屋里把书偷出来,让我塞到林砚床底下,都是他出的主意!”

“还有上回抹猪油也是他让我干的,上回传谣也是他让我传的,都是他,全都是他的主意!”

院子里再次炸锅。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人群边上那个缩在张氏身后的青衫少年。

林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胡……胡说,他胡说,不……不是我,他诬陷我!”

但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连旁边的人都听不清。

大伯母张氏猛跳出来护在儿子面前,两只手往腰上一叉,银簪子在日光底下晃得铮亮。

“放屁,我们家现儿是读书人,怎么会干这种事,王魁你自己偷了书害我家砚哥儿,现在还诬陷我们现哥儿,你安的什么心,真当我林家好欺负!”

话音还没落,王魁他娘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像只护崽的母豹子一样朝张氏扑过去,一把揪住张氏的头发。

两个妇人在院子中间扭打在一起。

扯头发、抓脸、骂骂咧咧,银簪子飞出去,掉在地上被踩了两脚。

旁边几个妇人赶紧上去拉架,拉了半天也没拉开。

“够了!”

刘夫子的声音像一把刀,把所有嘈杂全劈开了。

他走到院子中间,看着林现,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悲哀的疲惫。

“林现,上次抹猪油,罚你站了一个时辰,以为你知错了,上次传谣污蔑同窗,林砚替你求情,老夫饶了你,今天偷书栽赃!”

“你死不悔改,变本加厉,我的学堂里容不下你这样的学生,从明天起,你和王魁,不必来了。”

林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院墙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字。

“夫子,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万奎也站出来了,声音沉得像块铁,“林家大房,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污蔑同窗,偷窃师长之物,按族规,逐出本村。”

王魁他爹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低着头没敢抬起来。

大伯母张氏瘫在地上,头发散了,脸上好几道血印子,哭得浑身发抖。

这时,人群中传出一声厉喝,“林砚,看你干的好事!”

人群分开。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挤出来,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林砚,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你满意了!”

林砚转过身,看着祖母林老太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祖母,林现走到这一步,是你一手惯出来的,抹猪油你不罚,传谣你不骂,偷书栽赃你还护着他。”

“他第一次犯错的时候,你在哪?他第二次犯错的时候你又在哪,惯子如杀子,祖母,你到底是在爱他,还是在害他?”

林老太太攥着拐杖的手剧烈地抖起来,正要出口,耳边登时传来熟悉的声音。

“砚哥儿,说的不错!”

只见林老太爷拄着黑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站在老伴林老太太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头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惯子如杀子,现在现哥儿被你惯成什么样?”

“偷盗、栽赃、死不悔改,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林家贵子?”

林老太太浑身猛地一颤,拐杖从手里滑落,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着,浑浊的老泪从指缝里淌下来,忽然转过身,捡起拐杖朝林现腿上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装样子,是真的抽。

拐杖带着风声砸在林现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

林现惨叫一声,踉跄着跪在地上。

张氏扑过去护着林现,背上也挨了一拐杖,闷哼一声趴在儿子身上,母子俩缩在墙根底下瑟瑟发抖。

林老太太满脸愤慨,眼泪汪汪。

恨啊!

恨铁不成钢的恨。

她最疼,最惯的孙子,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反倒是她最看不起的林砚,一步一步,变成了她心里最希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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