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全员恶仙:我在异世登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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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李十一去了河滩。

他没有带何忠,也没有带丁横。只让沈青梧跟着。出门时,沈青梧在井边洗了把脸,草汁留下的褐斑已经褪了,露出底下一张白净的、带着几道细疤的脸。她把头发重新束好,又把裤脚卷到小腿,露出昨晚新换的旧布鞋。鞋尖磨得发毛,走路时落在地上,轻得像猫。

两人从镇南的木栅门出去,沿缓坡下行。河滩被晨雾笼着。那雾不再像以往浓得化不开,稀薄了许多,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绿。水面比前些日子更清,能看到浅滩处的卵石和水草。河伯沉睡后,这条河在慢慢恢复生气。

李十一走到河滩边,站定。

他记得那个位置。河伯残魂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前方三丈处。那夜的血色泡沫早已散尽,泥沙把痕迹都埋了。他蹲下去,把手掌没入河水。水很凉,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从河底传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沈青梧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她看着水面,眉尖微蹙,像在辨认什么。

“有东西。”她忽然说,“水底下,很淡。”

李十一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波动和河伯的神源同源,比神源更散,像是一点残渣。他站起身,开始沿着河滩走。沈青梧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投在浅水里,被波纹拉长又打散。

走了十来步,李十一停住。前方浅水中,半埋着一样东西。黑乎乎的,只露出一角,被水流冲得微微晃动。他脱了鞋,挽起裤腿,蹚进水里。那东西卡在几块卵石中间。李十一拨开石头,把它取了出来。

是一只木匣。约莫一尺长,半尺宽,深黑色,表面缠着几圈铜线。铜线已经氧化发绿,木匣也被水泡得涨开,裂缝里往外渗着细小的气泡。李十一把它端到岸上,用短刀把铜线割断。木匣“咔”地散成了三块。

里面还有一层。

是用一层极薄的鱼皮裹着的东西。鱼皮已经半透明,像一片干枯的膜。李十一用刀尖把鱼皮剥开。一股寒气升起来,像打开了一口深井。鱼皮里裹着的是一块扁平的石头。

通体青碧,掌心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那些纹路李十一见过。是河伯神源里的水纹。石头中央有一道竖线,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沈青梧从旁边凑过来,盯着那块石头。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极轻地吐出一句:“水令。”

“你认得?”李十一问。

“我爹的旧书里画过。水令是水府的信物。上古时,持水令者可通行水脉、调遣水族。”她顿了一下,看着李十一,“这东西,不该在这里。”

“河伯留的。”李十一把水令翻过来。背面极光滑,只在右下角刻着两个字,字迹被磨得极浅,像被水洗了千万遍。李十一凑近看,认出是“苍澜”。

“苍澜。”他念出声。

“河伯的名讳。”沈青梧说,“我爹提过一次。上古水神,苍澜君。掌七条大河。这石头,是他给传人的。”

李十一把水令攥在掌心。一股温润的凉意从石头上渗入皮肤,沿着小臂往上走,像冰水注入干涸的血管。他的丹田里,那丝水性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开始自主运转。净火跳动,两者碰撞、交织、又分开,像两个老友久别重逢。

“它不排斥我。”李十一说。

沈青梧看着他:“你拿了水令,就是河伯的传人。这条河,以后归你管了。”

李十一没说话。他把水令收进怀里,朝河滩深处走了两步。他试着用意识去沟通那丝水性灵力。掌心处,水令似乎轻轻颤了一下。河面上,晨雾忽然散开了一块。一道极细的水流从河里升起,像一根银线,围着李十一转了两圈,又落回河里。

“通了。”他说。

沈青梧的眼里亮了一瞬,随即又压下去,恢复成往日那种沉静。她走过来,蹲在河边,把手指伸进水里。水很凉,她缩了缩,又固执地按进去。

“我爹说,水令能帮你找到水源。”她低声道,“也能帮你藏人。”

李十一转头看她:“你爹还说过什么?”

沈青梧沉默片刻,站起来。她拍了拍膝上的泥,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他还说,见了水令,要磕三个头。因为那意味着,有人把命交到了你手里。”

李十一没接话。他走到她身后,把水令递到她面前。

“磕吧。”他说,“替我磕。算我欠河伯的。”

沈青梧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极黑,映着灰白的天光。然后她转回去,朝河面跪下,伏身,额头触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极慢,像在完成一个极郑重的仪式。

磕完,她站起来,额上沾了草泥,也不擦。

“河伯会知道的。”她说。

李十一没说话。他望着河面。雾已经散了大半,整条河显露出来,安静地躺着,像一条巨大的、温顺的兽。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不再是一个没有根的人了。

“走。回去练功。”他说。

两人沿着原路回镇。经过镇南木栅门时,一个半大的人影蹲在栅栏边的土坡上。是石头,那个从黑水坳救出来的男孩。他穿着极不合身的旧衣裳,怀里抱着一捆比他身体还长的柴火。见李十一过来,他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又在李十一经过时,极轻地喊了一句:“李爷。”

李十一停下,看他。

“他们说,你让我跟着干活。我今天去捡柴了。”石头低着头,声音细得像是给风吹出来的。

“行。把柴送去后厨。”李十一说。他走出两步,又回头道:“别再去西坡那片。那边蛇多。”

石头猛点头,抱起柴火跑了。

沈青梧等石头跑远了,才道:“他昨晚又做噩梦了。哭了一整夜。”

“梦到什么了?”李十一问。

“缸。”沈青梧说。

李十一没再说话。他当然记得,黑水坳院子里那口缸里蜷着的孩子,和石头一般大小,一般瘦弱。石头被救出来了。那个孩子没有。

他回到屋里,把水令放在桌上,盘腿坐下。沈青梧替他掩上门,像往常一样坐在门槛外。

李十一闭眼,将水令贴在小腹气海处。那石头一触到皮肤,就像一块冰化进了水里。水令化作一团极凉极润的气,沉入丹田。他的经脉里,清心诀气和那团水性灵力开始交融,像两条河并流,分不清彼此。

他的修为在爬升。

练气二层巅峰。

体内的恶气被净火与水性灵力反复淬炼,变得极其凝实。那股气旋在丹田中高速旋转,发出极细微的颤鸣。周围的空气也受到影响,屋内的尘粒被轻轻推开,在光柱里打着旋。

李十一睁开眼。他抬起右手,食指上凝出一滴水珠。那水珠颜色极淡,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青色。他屈指一弹。水珠破窗而出,击中院中那口熬油的大铁锅。

“嗤。”

锅底被穿了小孔,烧焦的油垢处露出一星银亮的光,随即有细小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切口干净,如刀切豆腐。

李十一看着那锅,半晌,嘴角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他说。

这比《浊息诀》的普通术法强了何止一点。有了这分手段,再加上清心诀、净火,他总算不再只是那头随时可被宰杀的羊。

沈青梧从门槛上站起来,转身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看见了一团火终于烧到了夜色的边角。

“下一境,你要入练气三层了。”她说。

李十一没有否认。他收功起身,走到门边,朝北边望去。灰白的天空像一块洗旧的布,沉甸甸地压着大地。风从北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极其细微的血腥气。

“要变天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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