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欺上罔下,按律当斩!”
“让长安雅集沦为笑柄,与谋逆何异!”
“这刁民故技重施,买卖什么科举宝典,真是折辱我大唐读书人颜面!”
“我定当禀报父皇,治他死罪!”
...
大唐,天宝十四年秋。
秋风瑟瑟,路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
松鹤楼内,数百文人雅士齐聚一堂,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
不少儒生手持羽扇,或眉头紧锁,或满脸喜色,大开大合,一首首诗词跃然纸上。
“殿下,我们真要当众揪出此人?”
二楼厢房内,两人状若主仆,一坐一站,正紧紧盯着楼下人群。
“哼,这等欺世盗名之徒,与朝堂上那些买官卖官者何异?”
绸袍中年男子坐在窗前,脸色冰寒,冷哼一声。
“殿下,陛下极为看重这中秋雅集,若我们当场抓人,搅乱了诗会布局。”
“上面怪罪下来,只怕...”
站立男子身形魁梧,有些踟蹰。
虽说殿下贵为太子,但陛下钦点的文人省会,又岂是他们说动就动的?
“不良帅,不是本王想出风头,你看看那小子,又在买卖诗文了!”
魁梧男子循太子视线望去,只见一俊秀男子正游离于人群之中,看到衣衫华贵之人,总会上去攀谈两句。
举止犹如过街硕鼠,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若真有文采,有盛世才子风貌也就罢了。”
“偏偏一个满身铜臭之人,要做这跳梁小丑,真是岂有此理!”
太子李亨语气一沉,言辞间,杀意凛然!
近日,据传坊间民怨沸腾,对当今圣上颇有微词。
今晚,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诗会。
他特意微服私访,就为一探究竟。
谁知刚到这松鹤楼,便看到了一介登徒浪子,当众买卖诗文!
大唐文人才子众多,诗篇盛行,人尽皆知。
举国上下,中秋之际都会举办诗会雅集。
夺得魁首者,不但会青史留名,被各地世家青睐,更是有进宫面圣,单独殿试机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长安诗会,又有“小廷对”之称。
父皇年事已高,魁首到时随便哄骗两句,便能平步青云。
他身为太子,又怎会允许粗此等狂徒逍遥法外?
“殿下言之有理...”
不良帅额头渗出丝丝冷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谏。
“本王让你彻查这人身份,可有成效?”
太子李亨皱皱眉头,似乎想起什么。
“回禀殿下,此子名为林秀,祖上出过举人,在长安城郊有十几亩薄田。”
“父亲是个屡试不中的老秀才,曾跟当年同窗,如今的长安令杨家指腹为婚。”
“后杨家飞黄腾达,这林秀又呆呆傻傻,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憨子。”
“年前,老秀才病重,委托杨县令,将婚约改成入赘,便撒手人寰...”
不良帅微微躬身,知无不言。
不良人在大唐的地位,跟明朝锦衣卫别无二致。
这等情报。算得上手到擒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名字起的这般晦气,难怪会行如此苟且之事!”
李亨脸色愈发难堪,一年一度的省会,被一个傻子搅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正是。”
“这林秀,父亲虽是秀才,也读过几年学堂,却连名字都不会写。”
“否则,身为林家独子,又怎会去做那绝后赘婿?”
“据说,今年林家收成不好,这林秀饿极了,前两日去掏鸟窝,摔下来昏迷两天,险些一命呜呼...”
不良帅看向场中左右逢源的儒生,内心也有些打鼓。
这小子,跟情报里的二傻子也不像啊?
“也就是是说,这买卖诗文的贼眉鼠眼之辈,还是个无父无母的憨子赘婿?”
李亨皱起眉头,脸色不由缓和几分。
本以为是贪财好利的投机倒把之人,合着是个饭都吃不起的苦命人...
“跟本王下去,看看这目不识丁的呆子,能搞出什么风浪!”
...
“现成的绝世好诗,五两一首,童叟无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群中,林秀似乎有些疲累,不再挨个询问,反倒大张旗鼓的叫卖起来。
“诶,这位仁兄,咱们这五言七律,应有尽有,要不要买上一首?”
“你离诗仙,可就差这么一首诗的距离!”
眼看无人问津,林秀上前一步,拦住一名富家大少,唾沫横飞的推荐道。
“哪来的穷酸秀才,在这里招摇撞骗!快滚快滚!”
“兄台,买卖不成仁义在嘛,骂人是几个意思!”
林秀讪笑一声,有些敢怒不敢言。
自己这穿越者,完全不似网文里那般顺风顺水!
穿成个无父无母的傻子赘婿不说,一栋老宅更是家徒四壁,四面漏风。
代代相传的几亩薄田,早就荒芜多年,颗粒无收!
别说大展宏图,再饿下去,他都快跟猪抢糠了...
眼看三天没米下锅了,好不容易逮到个商机,还四处碰壁。
最要命的是,眼下是天宝十四年秋,离大唐最著名的安史之乱,也只有三个月时间!
接下来十年,整个大唐怕是都要风雨飘摇!
到时候兵荒马乱,自己一介草民,岂不是分分钟人头落地!
“诶!”
满脸愁容的林秀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了远处佯装参与诗会的李亨主仆。
“上等丝绸,和田玉...”
林秀眼神一喜,快步上前。
他好歹两世为人,虽然分不清什么王霸之气,但这些华贵之物,一看便知!
这李亨,简直是上等肥羊...呸,大老板啊!
“我看仁兄仪表堂堂,一定是青年才俊!”
“不知兄台可否对这诗会魁首有兴趣!”
李亨神色古怪,看向主动凑上来推销的林秀,一时哑然。
“真金不怕火炼,好诗不愁人卖!”
“全国上下只此一家,助力无数儒生梦想!”
不良帅跟李亨对视一眼,双双楞在原地。
别的不说,这憨子的打油诗,还挺顺口!
“咱家主打诚信经营!诗句绝妙不说,绝不一诗多卖!”
“价格公道,一首只卖...”
林秀语气一滞,偷瞄李亨怀中白玉一眼。
“只卖...五十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