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郢冷笑一声,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
“你忘了?这几日,李将军已经连续下了将令,让我们加派人手,出关查探北蛮的军情动向。”
“这可是个要命的差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然。
“派出去的斥候,十个里面能回来两三个,都算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陆老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已经猜到了秦郢的打算。
“那陈元……不是清高得很,不愿意去李将军的亲卫营吗?”
秦郢的笑容越发狰狞。
“他既然不去亲卫营,那便还是你麾下的军户,依旧受我们节制!”
“过两日,点卯之时,你便下一道军令,让他们那一什的人出去刺探蛮族的情况!”
“你是说……借刀杀人?”
陆老三的脸色顿时也沉思起来,这倒是个绝佳的法子,而且也根本没有人能找到把柄。
但那陈元,毕竟是李贤面前的红人,他还是有些担心。
“秦兄,这……这会不会太过了?万一被李将军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秦郢不屑地打断他。
“军令如山!这是正常的军务调派,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陈元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他面对北蛮的弯刀时,还有没有这份能耐!”
“到时候,他死在关外,尸骨无存,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秦郢死死地盯着陆校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老三,我可是在战场上救过你的命,我因为那小子被打成这样,这你都不帮我?”
陆老三看着秦郢那逼问的眼神,顿时也叹了一口气。
“唉……罢了。”
“秦兄,我再帮你这一次。”
“就这一次!”
“好!”
秦郢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他重重地拍了拍陆老三的肩膀。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
另一边。
陈元已经回到了雁门县城之内。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略显萧条的街道上缓缓走着。
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行人也多是些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的流民和穿着灰黑色号服的军户家眷。
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闷的灰败色调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嘚嘚”的蹄声和商贩的吆喝声,吸引了陈元的注意。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头戴毡帽、身材干瘦的商人,正驱赶着两头驮着货物的毛驴,从街角转了出来。
那毛驴背上,驮着几个半人高的木箱。
或许是路面不平,其中一头毛驴颠簸了一下,一个木箱的箱板被震得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鲜亮的色彩,从那缝隙中一闪而过。
陈元心中微微一动。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那个破损的箱子上。
从缝隙中,他能看到里面塞得满满的,似乎是布匹。
但那布匹的颜色,却是一种极为明艳的绯红色,在周围一片灰暗的色调中,显得格外扎眼。
陈元不由得想起了林栖梧。
她身上的破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了,而且没有换洗的,之前就让她去买新衣服,但林栖梧一直心疼钱,没舍得去买。
今儿个既然遇上了,难得看到这么好的料子,那便给她买回去吧。
想到这里,陈元便迈步走了上去。
“这位掌柜,请留步。”
他拦在了那商人的面前。
那商人正低头赶路,冷不防被人拦住,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到陈元一身普通军户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你有什么事?”
陈元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破损的箱子上。
“店家,你这箱子里,装的是布匹吧?”
听到“布匹”二字,那商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到毛驴旁,手忙脚乱地将那裂开的箱板往回按,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箱子。
“没有!没有!”
他连声否认,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你看错了!不是什么布匹,就是些草料!”
他越是这样,陈元心中的疑窦就越重。
一个正常的商人,被人问起货物,要么热情推销,要么坦然告知。
哪有像他这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应如此激烈?
陈元不动声色,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掌柜,你何必如此紧张?”
“既然是出来做生意的,有好东西,拿出来卖给我便是了,为何要这般遮遮掩掩?”
那商人一边费力地往回塞着漏出来的布料,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都说了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赶紧走开,别耽误我赶路!”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和色厉内荏。
陈元非但没走,反而上前一步,加重了语气。
“我看见了,是上好的绸布,颜色很不错。”
“开个价吧。”
那商人见他执意要买,眼中的慌乱更甚。
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换上了一副极其高傲和鄙夷的神情。
他上下打量了陈元一番,从他那洗得发白的衣衫,看到了他脚上沾满泥土的布鞋。
“哼!”
商人发出一声嗤笑。
“就凭你?也想买我的货?”
“我这可不是你们这些穷当兵的能买得起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元的鼻子上。
“赶紧滚!别在这儿挡路!”
这番话,不可谓不刻薄。
然而,陈元却并未动怒,反而笑了。
他看出来了,对方这副倨傲的姿态,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心虚罢了。
“哦?”
陈元挑了挑眉。
“你又怎知我买不起?”
“开个价来听听。”
那商人见他还不死心,眼珠一转,决定报一个天价,好让他知难而退。
“好!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我就告诉你!”
“五两银子!”
“一匹!”
“买得起吗?买不起就快滚!”
五两银子一匹布!
在这边关之地,这绝对是足以让任何军户咋舌的天价。
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未必能剩下五两银子。
那商人得意地看着陈元,他料定,这个价格一出,眼前这个穷当兵的,必然会灰溜溜地滚蛋。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陈元听完这个价格,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乐了。
“五两银子?”
他轻笑一声,随即在怀里一掏。
“叮当”一声轻响。
一块成色十足的银锭,被他随意地抛在了手心。
“不巧。”
陈元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慢悠悠地说道。
“我正好有。”
“只要你的料子好,我便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