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带人验货，我请顾客说话
第七天上午，春晖缝制组门口停了三辆车。
顾兆明从黑色轿车下来时，身后跟着两名恒越的人、一名穿西装的律师，还有几个举着相机的本地记者。
巷子本来就窄。
车一停，附近看热闹的人全围了过来。
罗桂琴站在春晖门口，手里攥着登记本，掌心全是汗。
“这阵仗像来查厂的。”
刘春梅往外看了一眼，小声说：“还好不是来收煤气费的，不然我更紧张。”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赵红英急得直跺脚。
林小满从车间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最简单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抱着一摞包装好的裙子。
一百二十条。
每一条都有编号、尺码、验货单和一张手写的穿着说明。
顾兆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包裹，笑了笑。
“林小姐，看来你没让我失望。”
“顾老板也没让我失望。”林小满说，“说七天来验货，第七天一早就到了。”
顾兆明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律师上前一步，递出一份文件。
“林小姐，我们怀疑满枝本次生产使用了嘉成制衣厂争议资产，并涉嫌对恒越优选页面设计进行不正当模仿。顾总作为最后一位订购人，有权要求公开验货。”
人群里立刻响起议论声。
刘春梅脸都气红了。
林小满却接过文件，看了一遍，递还回去。
“第一，满枝这批布料、辅料、机器租赁都有单据，赵红英。”
赵红英立刻抱着资料走出来。
“春晖布料购买单、补染合同、机器租赁单、工钱登记，全在这儿。”
“第二，”林小满看着律师，“恒越先挂的页面，照片是在春晖车间拍的。拍照的人和相机，我们已经保留证据。至于谁模仿谁，您可以去问恒越采购部。”
律师的神情僵了一下。
顾兆明盯着她。
“照片的事，确实是恒越员工私自行为，我已经处理。”他说，“可你们的衣服好不好，不是几张单据能证明的。”
“当然不是。”
林小满让开门。
“所以我今天没请工厂替我说，也没请满枝替我说。”
“我请买衣服的人自己说。”
春晖车间里，临时摆了两排长桌。
一百二十个包裹按订单号码放好，门口贴着名单。前几天来夜市试过裙子的顾客，陆续赶来。
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带着孩子，有人还穿着上班的制服。
第一位拿到裙子的，是那位买菜阿姨。
她拆开包装，换上原版自在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腰这儿挺舒服。”她摸了摸后背，“上回你记得我不爱勒，这回真没勒。”
林小满笑着点头。
第二位顾客试的是雨青特别版。
她刚拿到时有点犹豫，穿出来后却被旁边的人夸得不好意思。
“颜色跟照片不完全一样。”她说。
刘春梅心一紧。
那女人又补了一句：“但比照片好看。”
车间里响起一阵笑。
一个接一个。
有人说裙摆比想象中长一点，但刚好遮住腿；有人说腰封不习惯，林小满当场帮她拆掉；还有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孩子试穿，孩子一把抓住裙摆，嘴里喊：“妈妈像蓝蓝的云！”
那位妈妈笑着红了眼。
顾兆明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场面做大，随便挑出几个线头、一个尺寸误差，就足够让满枝难堪。
可林小满没有把验货当成辩解。
她把它变成了顾客试穿的现场。
每一句满意或不满意，都比她自己说一百句更有用。
终于，赵红英拿起最后一个包裹。
“第一百二十号。”
车间安静下来。
包裹上写着：顾雨薇。
顾兆明抬起头。
“我来验。”
“顾老板。”林小满看着他，“订单登记的收货人不是您。”
“我是她父亲。”
“可买裙子的人不是您。”
顾兆明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律师立刻道：“林小姐，不要在这种场合故意挑衅。”
“我没有挑衅。”林小满说，“每一条裙子都得交给订它的人。您说过，满枝得按规矩做。”
顾兆明盯着她，眼神阴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那就交给我。”
所有人回头。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利落地挽起，脸和顾兆明有几分相似，眼神却冷得像两个人。
顾雨薇。
顾兆明的声音终于变了：“谁让你来的？”
顾雨薇没看他。
她径直走到赵红英面前，接过那只包裹，拆开。
里面是一条灰蓝色的破晓裙。
她没有立刻去试。
只是低头看着裙子腰间那条撞色腰封，过了很久，才问林小满：“我爸订的？”
“是。”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订？”
“没有。”
顾雨薇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替他说吧。”
她抬头看向顾兆明。
“我二十一岁那年，离开临江。那天他说，女人有本事也没用，最后总要靠一个男人替她做决定。”
车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顾兆明的脸色铁青：“顾雨薇，这是公司事情。”
“不是。”顾雨薇说，“这是你一直以来最擅长的事。你总觉得别人做出来的东西、过出来的日子，只要你愿意出价，就能拿走。”
她把裙子抱在怀里。
“可我今天来，不是替你验货。”
“我是来收自己的裙子。”
顾兆明的手握成拳。
林小满看着顾雨薇，忽然明白了。
顾兆明订下这最后一条，不是为了送女儿。
他只是想证明，哪怕女儿离开了，也仍然逃不出他的安排。
可他没想到，顾雨薇会亲自来。
顾雨薇走到镜子前，试穿了那条裙子。
她出来时，没有夸，也没有贬。
只是把腰封系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合身。”
然后她转过身，对门口那些记者说：“恒越那张十八块八的页面，是我们公司提前挂的。样衣没做出来，图片却先有了。”
顾兆明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顾雨薇从包里拿出一只U盘。
“恒越采购和广告组的邮件记录，都在里面。包括谁让人进春晖拍照，谁让人买断同色号布料。”
律师脸色大变。
顾兆明盯着女儿，像是第一次发现她真的不再受自己控制。
顾雨薇把U盘放到林小满手边。
“这是我替自己拿回的裙子。”
“也是你该拿去保护满枝的东西。”
门外的相机闪成一片。
顾兆明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再看那一百二十条裙子。
只是转身离开前，回头对陈砚说了一句。
“你以为赢一次，就能把嘉成的账翻过去？”
陈砚没有回答。
顾兆明走出春晖。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小满的手机响了。
赵红英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小满。”
“银行的人到了满枝小铺。”
“他们说，要冻结我们刚收到的所有尾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