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念抱紧档案袋，踩上台阶，推开经管楼的玻璃门。
她急促的脚步声盖过连廊暗处的快门声，雨水顺着校服衣摆落在大厅地砖上。
她回头看向门外：“档案袋明天送去项目室，外套洗好以后还你。”
靳砚舟站在雨里：“你用原来的洗衣凝露。”
“清洗成本由我承担，这次不收费。”
“林星念，我没问你收不收费。”
林星念转身走向电梯：“那你可以保持沉默。”
此时，靳砚舟拉开车辆的后门坐了进去。
张叔递来干毛巾，又把车内温度调高两度。
靳砚舟接过毛巾，擦去手上的雨水与灰尘，再把毛巾丢到一旁。
张叔看了一眼后视镜：“少爷，明天是您的十九岁生日。主宅准备了晚宴，老爷子让我请示您，明晚是否派车接送？”
“主宅的宴会取消，我不去。”
“宾客名单已经定了，几位股东也会到场。”
靳砚舟按住太阳穴：“那些人只会拿继承权和股份说事。张叔，你想让我在生日当天去医院？”
“我现在就回复主宅。”
中控屏忽然亮起，程岚发来一条语音。
“靳砚舟，你不办宴会可以，明晚那碗长寿面必须吃。你要是敢倒掉，我就拄着拐杖去锦江公寓，亲自守着你吃完。”
靳砚舟急忙关掉语音：“您别来，我会吃。”
程岚又发来六秒语音：“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林星念在讨论室里进行讲座反馈录入工作。
程岚的电话接入免提，屏幕上显示本轮六十份问卷已经完成了五十七份的回收。
“程奶奶，剩下三位老人今晚会由家属协助填写。您在这个课程方面还有修改意见吗？”
“课程没问题，那个短信识别环节再多讲十分钟。”程岚顿了顿，“我今天被那个混小子气得膝盖都疼。他过生日还摆着冷脸，那碗面估计又要被他倒掉。”
林星念不由得愣了一愣：“靳砚舟今天过生日？”
“他今天满二十岁。”程岚问，“他没有告诉你？”
“合同里不包含甲方家属的生日信息。”
“如果他今晚敢浪费粮食，不吃长寿面，你就替我说他两句。”
林星念看向屏幕上的未完成数据：“要是训人，那就需要再另签协议。”
程岚笑了两声，随后挂断电话。
林星念对本月月供以及现有收入进行了核对。
她需要去维持雇主情绪的稳定，但只能支出十元以内。
校园超市的助眠货架上，耳塞标价二十九元九角，普通遮光眼罩也是十九元九角。
林星念完成价格比较，视线落在清仓区当中的最后一只黄色小鸭子眼罩上。
标签价格刚好是九元九角。
收银员完成商品的扫码：“特价商品售出后，概不能退换。”
“我需要机打的小票，品名方面请写清楚。”
收银员看了她一眼：“九块九也是要开？”
“赠送物品需要留下价格的凭证，麻烦你了。”
到了晚上八点，林星念准时抵达锦江公寓。
她把清洗烘干的校服放在玄关长椅上，随后走进客厅中。
靳砚舟坐在沙发上。
茶几中央放着一碗已经坨掉的长寿面，他的手机还弹出家族群消息。
三位堂叔接连发送祝福，两个表亲跟着发红包，群聊数字涨到九十九条。
林星念站在三米线外，把黄色小鸭子眼罩以及小票推到茶几边缘。
“乙方向雇主提供生日健康关怀福利，价格九元九角。小票在这里。这笔钱由我来承担，你不用报销，同时和欠款无关。”
靳砚舟垂眼看着眼罩：“你专门给我买这么蠢的图案？”
“它有遮光的功能。图案不影响使用的效果。”
“豆豆眼还左右不对称。”
“九元九角的商品是不提供高级审美服务的。”
靳砚舟抬起右手，手背青筋跳动了一下：“你把这东西拿走。”
“物品的所有权已经完成转移，你可以自行去处置。”
林星念把小票收好，转身退到四米外的矮几前。
她把平板打开，播放老人回访录音，同时调出风险识别数据。
靳砚舟闭上眼睛，抬起手来揉按太阳穴。
家族群仍在震动，他马上开启免打扰的模式。
林星念在确认他没看这边，便从帆布包深处取出旧手机。
屏幕亮起后，J先生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跳出。
【J先生：今天身边全是带有目的的吵闹，烦透了。】
林星念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靳砚舟。她把线控耳机接上，把收音孔贴近唇边，回访录音刚好遮住她的声音。
她长按语音键，录了三秒。
“哥哥，烦心事都退散，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靳砚舟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取出手机，看到发来的语音后，将听筒贴近耳边。
温软的声音落入耳中，他的太阳穴似乎也停止了抽痛。
靳砚舟长按那条语音，点击收藏，随后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林星念刚把旧手机塞回帆布包，便看见他伸手拿起那只黄色小鸭子眼罩。
“你刚才还嫌它蠢。”
“我只是在验证遮光效果。”
靳砚舟绷着脸把眼罩戴好，靠回沙发：“林星念，把回访录音关小一点。”
“你要去睡了？”
“在合同时间内，你要负责保持安静。”
林星念把音量调到百分之十：“那碗长寿面你还没吃。”
“我醒后就会吃。”
“程奶奶会核验结果。”
“你到底是在拿谁的工资？”
“我拿你的工资，因此我需要去降低甲方被拐杖追打的风险。”
靳砚舟没有再开口，其呼吸逐渐平稳，空气当中的栀子气息让他的肩背放松了下来。
此时，林星念面前的平板突然亮起，校内论坛推送占据了半个屏幕。
【贫困生深夜披男生外套，所谓雇佣关系到底清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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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开了图片。
高清照片里，她披着宽大校服走在雨中，背后的姓名刺绣显得清晰完整。
靳砚舟三个字，占据了画面的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