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重要的不是画法,是那个让你想画画的人。

听书 - 重生婴儿,开局签到被迫开始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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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周末,沈诗情把之前的旧画画本拿了出来,一本一本摊开在茶几上。

这些画画本已经很久没翻过了,封面有些褪色,边角磨出了毛边,装订线也有几处松脱。

她盘腿坐在地垫上,膝盖上摊着最早的那本。

幼儿园时画的,封面用蜡笔写着歪歪扭扭的“诗情”,那个“诗”字写得特别大。

左边占了一大半,右边挤在角落里,像一个被挤扁了的小人。

她翻开第一页,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画面上是一个紫色的太阳,挂在画纸的右上角,放射状的光线一根一根伸出来,长短不一。

天空是粉色的,草地是蓝色的,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画面正中间。

一个用深蓝色蜡笔涂的,一个用粉色蜡笔涂的。

她翻到第二页。

画面上是一棵巨大的树,树干比房子还粗,树冠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果实。

红色的苹果、黄色的梨、橙色的橘子,还有几颗紫色的葡萄。

树下站着两个小人,和第一页同样的姿势,手拉手。

她又翻了几页,每一幅画都停下来端详一会儿。

每一幅都配色大胆,线条歪斜,但每一幅都让她看得入神。

那些绿色的天空、紫色的太阳、蓝色的草地、粉色的云。

每一个颜色都不“正确”,但每一个颜色都理直气壮。

她把旧画画本轻轻合上,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茶几旁边的水彩画夹。

那是她没多久前画的。

千年银杏的夏天,每一片叶子都用了至少三种绿色叠加,光影层次分明,树干纹理细腻,构图工整,色彩准确。

远处有淡淡的远山轮廓,近处有石凳上乘凉的游客。

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打高分。

“我小时候画的东西,现在画不出来了。”

她把两幅画并排放在茶几上——左边是六岁画的银杏,树干戳破画纸上缘,树冠比山还高。

右边是十二岁画的银杏,层次分明,光影工整。

她的手指在六岁那幅的边缘轻轻划过,指尖在树干戳破画纸的地方停了好一会儿。

“你看这幅六岁的——树比山还高,叶子每一片都不一样大,颜色直接用纯黄往上涂,也不管什么光影什么层次。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透视,什么叫色彩搭配,反正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那个时候的我不喜欢遵循规则,我喜欢画什么就画什么。”

她把指尖从六岁的画上收回来,落在十二岁那幅上,轻轻按了按那片用了三种绿色叠加的银杏叶。

“现在画不出来了。

我知道太阳应该是橙色的,天空应该是蓝色的,草地应该是绿色的。

我知道得越多,就越不能自由地画,现在的我会先构图,先想好光影,先研究这棵树的生长规律。

画出来的确实更像真的,但不像我了。”

她靠在沙发边缘上,把旧画画本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诗”字。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梧桐叶在午后的微风里沙沙响,蝉鸣从树冠里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

茶几上摊满了从幼儿园到现在的画作,横跨了数年。

从歪歪扭扭的蜡笔画到工整细腻的水彩,从紫色的太阳到橙色的太阳,从绿色的天空到蓝色的天空。

她长大了,画也长大了。

现在画起来,感觉没有那种童真的感觉了。

“秋秋,你说我现在还能画出那种带有着童真的画吗?

紫色的太阳,绿色的天空,蓝色的草地,单纯为了好看,就觉得它们应该是那个颜色。

我现在知道了太阳是橙色的,天空是蓝色的,草地是绿色的,所以画出来的东西也是这个颜色。”

言秋从茶几上拿起那幅六岁的银杏,看了好一会儿。

树干戳破画纸上缘,树冠比山还高,每一片银杏叶都是一笔纯黄,没有光影,没有层次,但整棵树都在发光。

那个小女孩站在千年银杏下面仰头看了很久,然后回到画纸前,用尽所有力气把那种“好大”的感觉涂了上去。

大到树冠戳破了纸的边缘,大到树干比旁边那座山还高。

“你知道银杏的叶子是什么形状吗?”他放下画,偏头看她。

“扇形,叶脉从叶柄向边缘放射,像一把小扇子。”

“你六岁的时候不知道这个。”

他把六岁的银杏和十二岁的银杏并排放在一起,指尖在两幅画之间来回点了一下。

“那时候你只知道这棵树好大,叶子好黄,所以你的画里只有‘大’和‘黄’。

现在你知道叶脉怎么走、光影怎么打、颜色怎么叠。

你知道了更多,所以画得更像真的。

但你知道的那些知识,没有覆盖掉你觉得它好大的那个瞬间。

银杏在你心里还是很大,只是你表达的方式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六岁那幅戳破画纸的树冠上。

“六岁用尺寸表达‘大’——树比山高,比纸大,比天高。

十二岁用笔触表达‘大’——每一片叶子都画得很认真,因为每一片叶子都是大的。

尺寸可以量,笔触只能感受,不是退步,是换了一种方式。”

沈诗情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两幅银杏,手指在六岁那幅的边缘轻轻划过。

树干戳破画纸上缘的那个位置,纸面微微起毛,是她当年反复涂了好几遍留下的痕迹。

那时候她握笔很用力,恨不得把整棵树都摁进纸里。

“换了一种方式。”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在嘴里反复咀嚼它的味道,“那我以前那种画,紫色的太阳、绿色的天空、蓝色的草地,还能不能画出来了?”

“能。”

言秋从她手里抽走那支彩铅,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画画本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那种端端正正的圆,是随手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和她六岁时画的那个被踩扁的包子轮廓一模一样。

他把彩铅放下,拿起她上周画的那幅天青色天空的水彩,放在六岁紫色太阳的旁边。

两幅画并排,一幅用蜡笔涂满了不存在的颜色,一幅用水彩晕染出精确的渐变色。

截然不同的技法,截然不同的年龄,但右下角都有她的签名,签名的笔迹从歪歪扭扭变成了工整清秀。

“童真不是颜色,不是你用蜡笔涂一片绿天空就叫童真,用水彩调一片渐变的天空就不叫童真。

童真是你愿意为了一小片好看的颜色花一下午的耐心。

耐心没丢,童真就没丢。

你画的银杏从蜡笔换成了水彩,但你画完之后问我的第一句话还是‘好看吗?’

六岁问的是这三个字,十二岁问的还是这三个字。”

沈诗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用彩铅画的歪歪扭扭的圈,那个圈和她六岁时画的圈几乎一模一样。

她伸手在那个圈旁边也画了一个圈,同样歪歪扭扭,两个圈并排挨在一起,像两个不太圆的小太阳。

“所以你觉得,我的童真还在?”

“还在,只是换了方式。”

他把那两幅银杏并排放在一起,六岁那幅在左,十二岁那幅在右

“以前你觉得紫色好看就画紫色的太阳,那是童真。

现在你觉得天青好看就调了一下午的天青,那也是童真。

工具换了,参照系换了,但你对待‘好看’的态度没换。

你还是会为了一个颜色较劲,还是会画完之后第一个给我看,还是会问同一个问题。”

他把两幅画放回茶几上,偏头看着她。

“六岁的童真像蜡笔——颜色鲜明,边界模糊,想涂哪里涂哪里。

十二岁的童真像水彩——颜色可以叠好多种,边界可以晕得很柔和,但落笔之前要想好先画哪一层、后画哪一层。

蜡笔有蜡笔的好,水彩有水彩的好。但不管用哪种笔,画画的人都是同一个。

那个觉得银杏好大、太阳是紫色、天空是绿色的小女孩,和现在调了一下午天青还觉得不够好的你,是同一个人。

她没有消失,她只是学会了更多的技巧。”

他把那幅六岁的银杏拿起来,指尖在树干戳破画纸上缘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而且你六岁画这幅画的时候,画完之后第一个拿给谁看?”

“你。”

“十二岁画完银杏,第一个拿给谁看?”

“……也是你。”

“那就对了,重要的不是画法,是那个让你想画画的人。”

沈诗情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把六岁那幅银杏重新放在茶几上,然后从沙发上坐直了,眼睛又恢复了那种宣布新计划时的亮晶晶的光芒。

“那以后周末写完作业,我们去溪边画画。

不画水彩,就用蜡笔画——像小时候那样,想画什么画什么。

天空可以是绿色的,草地可以是蓝色的,太阳可以是紫色的。

就当给童真放个假。

你陪我一起画,你也用蜡笔——你写字那么好看,画画肯定就不行了,用蜡笔肯定画得比我丑。

到时候我们可以比赛,谁画得更丑谁请吃烤肠。”

“好。”

言秋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画的大概只有浩浩能欣赏。”

“那更好,反正你这辈子在画画上是赢不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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