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瑶京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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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真脚步一顿,也抬眼望他。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了片刻,宁真忽然福身一礼:

“多谢侯爷。”

沈千行勾起一个细微的冷笑:

“小娘子何故做这种姿态,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宁真扬起一双星星闪闪的眼,做懵懂状。

沈千行冷哼,压低声音道:

“你既死不了,便不要让本侯失望。”

宁真仍然面露不解,但也不问,也不答,只又行了个礼,就跟随诧异不已的林氏等人慢慢离去了。

沈千行看着她慢悠悠走着的、那好似弱柳扶风般的身影,面色愈发不悦。

“装模作样。”他低声说。

下一瞬,宁真那边就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丛碧和林氏都慌忙帮她拍背顺气。

沈千行:“……”

……

宁真随林氏和杨冬娘出了公主府,坐上自家马车,往坊门行去。

公主府的人做事还算妥帖,坊门处已经打了招呼,参宴的宾客都能正常离去。

但实际上需要离开尚善坊的宾客也并不多。

尚善坊靠近皇城,出皇城南边的端门,过天津桥,第一处便是尚善坊。

因位置绝佳,这里寸土寸金,坊内住的全是宗室勋贵、世家贵族,只有定远伯这种没落的勋贵才住不到这里,以至于这种时候还得摸黑出坊门回家。

好在公主府给了腰牌,路上遇到了金吾卫也没有被刁难,马车顺利上了建春门街,往几个坊市外的修善坊行去。

一路无话。

马车里没有灯烛,和外面一样黑黢黢的,杨冬娘不想搭理宁真,自己缩在一角。

林氏倒是有很多话想问宁真,但她也觉得此刻不是时候,况且宁真靠在车厢壁上,做出一副很是病弱的姿态,时不时咳嗽两声,她也就开不了口了。

车帘被风吹起,展露了一角洛阳城的夜色。

马车从坊墙边辘辘行过,坊内高大的屋宇阁楼们在黑暗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们这辆小小的马车。

这是洛阳城的夜。

和从前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寂静,安详,寥落。

但又似乎好像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宁真想起沈千行。

想起临走时他说的话。

他的俊逸的眉眼浮现在眼前,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她回忆中最清晰的却是他如冷日修松般的身姿。

他就站在那里,那挺拔的身姿,好像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压倒似的。

宁真忽然觉得他很有趣。

诚如他所说,今日这个结果正是她想要的。

在堂上她故意不说出自己的证人就是他,好似在和他撇清,但实则自从他在榻下发现她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撇不清了,她也不会让他撇清的。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他不说,她也会想办法在暗中和他扯上关系。

比如说……那把伞。

她手里拿的那把伞上有安平侯府的特有标记,虽然她在角落里不起眼,但总会有细心人发现的。

到时候,就算是高高在上的沈侯,也不得不纡尊降贵为大家解释她的去向了。

想来他也是想明白了这一层,才主动站出来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里,宁真在黑暗中浮起一个微笑。

这个朝廷鹰犬,倒是也不笨。

……

安昌公主府。

宾客散尽后,大堂之内只剩一片狼藉。

侍女宦官们收拾着东西,李令仪还没离开,她歪在榻上,支着脑袋,看他们忙碌。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那把伞。

李令仪勾勾手,小侍女便连忙捧了伞前去,刚走两步,送宾客离去的南嘉回来了,于是便接过伞,来到李令仪的身边。

“公主要这把伞?”

李令仪点点头。

南嘉便打开了伞,转了一圈,两人很快看到了伞面一个角落里,属于安平侯府的那个标记。

“这是明恕的伞……”李令仪斜眼看向南嘉,“怎么会落下呢?”

南嘉回头看看,垂眸道:“那个地方,方才似乎是那位宁小娘子所在。”

李令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此刻大堂之中已经空无一人,但她好似还能看到刚才,宁真白着一张病容却寸步不让的模样。

“这个宁小娘子,很有意思嘛。”李令仪笑笑。

她不仅没有恼,还好像对宁真颇感兴趣的样子。

南嘉收起伞,走到她身边:

“公主若喜爱这个小娘子,大可时时招她过来说话解闷,想来这小娘子会很高兴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宁真处境难堪。

不过是一个寄居在外祖家的表娘子,随时随地有可能被人拉来挡枪,但倘若能攀上安昌公主这棵大树,那一切可就不同了。

安昌公主却好像并不这样想,似笑非笑地望着南嘉:“你真的觉得这事可行?”

南嘉点点头。

安昌公主却突然不笑了。

她长得雍容丰润,笑起来时好似一株富贵华丽的艳红牡丹,但突然收起笑容,便也似沈千行一般,露出一股骇人的冷肃。

南嘉低下头去。

接着,李令仪好像是乏累异常,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致一般,抬抬手:

“回吧。”

大堂外,侍女宦官们鱼贯而来,轿辇被抬到门口。

数十侍女分列左右,手持铜底鎏金琉璃宫灯,光芒照得轿辇柱身上螺钿熠熠生辉。

流霞阁内外一片辉煌。

又有五个侍女快步而来,围在李令仪左右。

她们也是她身边的一等侍女,和南嘉一样,都是随身侍奉的。

众人一起簇拥着李令仪上了轿辇,朝后面很远处的兰徽堂行去,那里才是李令仪的寝处。

李令仪离开了,流霞阁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今日这一场奢靡豪乱的生日宴,此刻才算是真正地结束了。

……

杨家众人回到定远伯府的时候,已经是二更过半了。

二房夫人郑氏和三房夫人窦氏都闻讯赶来,挤在宁真小小的卧房内。

二舅母郑氏心直口快,抓着宁真劈头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真不答,只直接扑到她怀里:

“二舅母,我吓坏了……”

三舅母窦氏也上来询问。

她为人谨慎温柔,最是和气。

宁真也只是往她怀里扑:

“三舅母,我吓坏了,咳咳……”

又是咳又是哭,最终还是大舅母林氏说出原委。

听到公主的生辰礼中突然出现断手的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然后林氏又状似无意地说出宁真当时不在,回来后被怀疑的事。

而一旁的杨冬娘也跟着便添油加醋,说起了沈千行突然出现为宁真作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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