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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记利落的手刀切在宁濯颈侧。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双眼向上一翻,手无力地松开。

男人的身躯如烂泥般栽倒。

林子轩站在原地。

他浑身都冒着冷汗,劈晕友人的手轻轻发着颤。

“怎么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宁家人是怎么中招的?

玉镯不是被自己层层封存在储物戒最里面吗,还下了禁制。

宁濯连看都没看过一眼,更别提触碰。

难道这该死的东西影响范围扩大了,已经无法被这样压制了?

林子轩收回发颤的右手。

他心念一转,立刻从储物空间最深处勾出一只暗金色的正方金属盒。

这是他专用于封绝高阶邪祟波动的器皿。

男人调动气海内少得可怜的灵气,指尖泛起青光,快速在金属盒表面画下三道解印符。

“咔哒。”

盒盖向两侧弹开。

红色的丝绒垫上,白玉镯安安静静地躺着。

玉质温润,内敛无瑕,表面没有逸散出什么,也没有裂开崩坏的纹路。

它看上去仍然像是凡间集市里随处可见的首饰。

玉镯没异状,没有任何发动的迹象,那这等无视空间的辐射……究竟是怎么传递出来的?

该死,当初霜华到底在这个东西上动了什么手脚。

“笃,笃、砰!”

没等林子轩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屋外接连传来几声闷响。

“来人啊——李管事晕倒了!”

“城防阵法示警,后院也有人……”

林子轩心头一跳。

他反手将暗金盒盖扣上,重新填入储物戒中。

男人几步跨到房门边,后背贴着门板,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神识向外铺展。

神识丝线穿过走廊,越过庭院。

宁家本部的外围连廊上,三五成群的宁家侍者与低阶护卫纷纷瘫倒在地。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身体抽搐,显然神魂受到了巨大冲击。

而与此同时,三股带着杀伐之气的锋锐灵力越过高墙,直逼宁家前厅。

这三股灵力的修为皆在金丹后期。

他们穿着云泽城统一的玄色长袍,腰佩制式长刀,腰牌上镌刻着刑罚阵纹。

——是执法堂的巡逻铁卫。

宁家本部如此大规模的集体昏厥,显然已触发了云泽城的安防警示,执法堂的人第一时间赶来镇压探查。

幸好这些铁卫只是金丹期,凭他元婴期的神识厚度,只要不去主动试探,对方根本察觉不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高处俯瞰。

林子轩睁开眼,他的手还在发抖,走投无路的绝望如潮水一般漫过他的口鼻。

完了,一切都完了。

若是执法堂将这些晕倒的宁家修士全部带回地牢,定然会上报至林家甚至城主那。

为了查明这等波及巨大的诡异情况,搜魂是不可避免的手段。

只要大能搜一两个宁家人的记忆,那关于‘天下大劫’、‘世界重启’的真相,就会昭告天下。

大局将彻底崩碎。

本就脆弱的修真界内部会因为各自版本的悲剧互相猜忌,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倾云峰。

自己拼命隐藏,编造那么多谎言试图压下的火统统化为了泡影。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每次都是这样。

想帮长姐,却害她不得不分心替自己遮掩,背负长老的猜忌。

想救朔离,却把催命的法宝弄得范围扩大,拖累了很多无辜的人。

不如现在就推门出去,去向执法堂交代一切,认下这份弥天大罪,兴许还能保住林家的颜面。

想到这里,林子轩松开手,行尸走肉般准备就这样开门出去。

在他手按上门板的刹那,一张漫不经心的脸闯入脑海。

青色的衣衫,被银色发带随意扎起的黑色马尾,还有那双盛满笑意与不在乎的漆黑眼睛。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问你,战斗时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未战先怯。”】

那个混蛋……

要是她在这种绝境里,她会怎么做?

她绝不会就这样放弃。

林子轩深吸一口气,巨大压力下的大脑重新转动。

他转过头,看向昏迷的宁濯,神情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记忆中,自己看到的只到自己为补全长姐道基而献祭。

而先前那护卫看到了衰落的林家一步步兴起,看到了白玉城的大难,直到他寿元尽完。

又按照刚才宁濯语无伦次的话,他的记忆停留在云泽城半数化为废墟。

——所以,每个人所觉醒的这三百年记忆,都仅仅局限于他们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视角和因果。

林子轩脑海中的线索一片片拼起。

三百年的历史演变中,宁家并未撑到最后。

当时族内低阶子弟尽数死绝,只剩宁濯和几位元婴期的长辈。

所以,宁家这群昏倒的普通侍卫,哪怕此刻被搜魂,他们脑子里关于三百年的过往也无关紧要。

因为还不到洛樱和墨林离的决战,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切的真相。

那么整个宁家本部,真正完整目睹了一切且能张口复述的人,其实就只有一人。

林子轩望向宁濯。

宁家长辈此时正远在中州青云宗,相距千万里之遥,且修为高深,这波异动还波及不到他们。

只要能处理好宁濯,只要堵住他这张嘴,就能将这场灾难掐断在火苗阶段。

林子轩紧绷的心绪稍稍缓解,但转瞬又被更加棘手的现实填满。

如何处理宁濯,杀了他吗?

不可能。

不说他这副残躯能不能破掉世家嫡系的护体法衣,单是为了抹除痕迹就屠戮毫无防备的多年故交,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带他走?

更不可能。

自己的气海被长姐的一道剑意锁死,怎么可能带着一个巨大的累赘从外面的铁卫眼皮下逃走?

这是死局。

他一个人,真的解不开。

林子轩深陷在这个没有任何依靠,又不能向长姐坦白的泥沼里。

在绝境之下,他犹豫片刻,从储物戒里拽出一枚刻着特殊阵法纹路的黑色石牌。

这是当初在青云宗,妖王苏沐分发给他们,用于借由黑猫联系封闭在倾云峰内朔离的通讯阵盘。

他需要那个总能掀翻棋盘的混账帮忙。

林子轩紧紧攥着石碑,运转气海中残留的全部灵力,孤注一掷地注入其间。

细密的阵纹亮起。

接啊,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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