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站在展柜旁解释道。
“宣德错金银炉由宫廷监督铸造。成品一旦出现重量、款识或铜质问题，负责工匠轻则治罪，重则掉脑袋。”
“工匠为了证明作品出自自己之手，会在蜡模阶段留下微型暗记。炉耳内侧最隐蔽，不影响器形，也无法后加。”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
“模具能复制外形，化学药剂能催出包浆，但铸造时形成的金属收缩层复制不了，王研究员，你不是要证据吗，这个够不够？”
现场掌声突然响起。
先是省博区域，随后蔓延到整个展厅。
闪光灯连成一片。
直播镜头牢牢锁住那四个字。
安德森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面向许泽。
“我收回刚才的质疑。”
他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
“许先生，你有一双上帝的眼睛。”
许泽用英语回答：
“上帝不负责这里的古董。”
周围又响起一阵笑声，安德森却认真的点头。
“你说的对，是我忽略了不同铸造体系的差异。”
他向宣德炉鞠了一躬，又转向萧若寒。
“我为提出破坏性检测道歉，根据现有证据，我愿意在联合鉴定报告上签字。”
萧若寒伸出手。
“欢迎严谨的质疑，但大盛集团不接受双重标准。”
安德森与她握手。
“我会记住。”
王研究员悄悄向人群外退去。
他刚挪出两步，许泽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
“王研究员，去哪？”
几十台镜头同时转向他。
王研究员停住了。
“我还有学术会议。”
“刚才你说，不接受钻孔，就是拿假货糊弄国际友人。”
许泽看着他。
“现在真品证明了，你是不是该证明一下自己没糊弄国内同行？”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
许泽指向媒体区。
“说明你和赵西东、姚志成是什么关系。”
王研究员脸色骤变。
“我不认识他们！”
李雪娇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刚收到的电子记录。
“王启明研究员，过去三年接受汉西昌隆文化咨询费四十七万元，昌隆文化的最终持股方，是赵氏集团海外基金，姚志成开具的九份争议鉴定书中，有六份附带你的复核意见。”
她抬起头看过去。
“需要我把转账时间念出来吗？”
王启明额头开始冒汗。
“那是正常学术咨询！”
“行。”
许泽点了点头。
“留着跟调查组解释。”
两名协会工作人员已经走向王启明。
他转身想走，迎面撞上一根紫檀手杖。
孙功来站在人群外。
四名黑西装男人跟在身后，鞋底还沾着地下档案库的湿沙。
王启明后退半步。
“孙副会长。”
“别叫我。”
孙功来用手杖点了点他的胸牌。
“协会刚抓出一个替假货盖章的姚志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替外国人递钻头的王启明，汉西古玩圈的脸，快让你们丢完了。”
王启明急忙解释：“孙老，我只是支持科学检测。”
“科学没有让你收赵家的钱。”
孙功来抬起手。
“带走，暂停一切协会合作，调查结果出来以前，不准参与任何文物鉴定项目。”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拦住王启明。
王启明看向媒体，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敢继续喊。
他被带走后，孙功来走到许泽面前。
“暗款都能被你找出来。”
“我这是运气。”
“运气能精确到这个地步？”
“我的运气受过专业训练。”
孙功来抬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许泽伤口一疼，嘴角抽了一下。
“孙老，站台归站台，没必要现场验伤。”
孙功来没有搭理他。
他转身面对媒体、协会成员和国内外专家。
“老夫今天说一句。”
展厅逐渐安静。
“许泽眼力毒，骨头硬，遇到国宝敢担事，遇到黑手敢翻桌，从今天起，他是我孙功来的忘年交。”
孙功来手杖落地。
“谁在学术上不服，可以拿真本事跟他争，谁想在背后下套，就先来跟老夫聊聊。”
一句话落下，周围人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许泽只是大盛集团高薪挖来的首席鉴定师。
再厉害也是打工的。
现在不同。
孙功来在汉西古玩圈经营几十年，身后不只有协会，还有博物馆、考古队、私人藏家和地下文物追缴的人脉。
他的忘年交，分量甚至超过普通协会理事。
几名本来准备上前交换名片的收藏家，默默换成了双手递名片。
萧若寒站在展柜另一侧，看着被人群围住的许泽。
秘书低声说道：
“萧总，媒体等您接受采访。”
萧若寒收回视线。
“安排在十分钟后。”
她走过许泽身边，脚步没有停。
“今晚来我办公室。”
许泽侧头看过去。
“谈奖金？”
“我先检查伤口。”
“在哪检查？”
萧若寒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在哪？”
“这属于开放性问题。”
“答错扣一半奖金。”
她走向媒体区，许泽看着她的背影。
李雪娇站到他身边。
“许哥，萧总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是领导准备安排加班。”
“需要我调整行程吗？”
“不用。”
“私人手册也不能记？”
许泽看向她。
“你今天的工作重点，是把私人手册销毁。”
国际会展中心的主展厅，已经变成了媒体的临时战场。
安德森收回检测要求后，记者的关注点立刻从宣德炉转向了许泽。
“许先生，请问您从哪里学到的微缩暗款鉴定技术？”
“许先生，您昨晚是否真的单独从犯罪团伙手中夺回了宣德炉？”
“许先生，有人说您没有专业资历，却多次完成高价值文物鉴定，您是否拥有特殊背景？”
十几支话筒同时伸过来。
许泽站在展台旁，手里还拿着李雪娇刚买来的矿泉水。
他喝了一口，扫了一眼人群。
“各位，问题太多，我的工资没按回答数量结算。”
那名戴眼镜的男记者赶紧追问：
“许先生，您是在回避吗？”
“不是回避，是我体力有限。”
许泽将瓶盖拧紧。
“昨晚我一夜没睡，凌晨追车、救人、追回国宝，刚才又给大家上了一堂免费课程，现在继续回答，属于超时加班。”
“那您愿意接受专访吗？”
“愿意。”
男记者眼睛一亮。
许泽指向萧若寒所在的采访区。
“找萧总，她比我专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