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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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北良,常是入夜便下一阵急雨。

又是一个雨夜。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有几分刺耳。

几个半大小子在街头斗鸡走狗,被淋了个措手不及。

为首的少年身材健硕,是张举人家五代单传的独子。

张举人现任九品主簿,是北良县的“三老爷”,还有个小舅子在县衙当捕快头子。

故而,张家在北良县城算是小有名望。

这张家独子更是被惯得无法无天,借着家中势力,成天四处惹是生非。

这会儿被淋成落汤鸡,满心火气。

“走,去找那个瞎子泄泄火。”

这群半大小子本就唯他马首是瞻,况且也不是头回欺负临曲巷里头那个小瞎子,便都应下了。

六七个十来岁的少年,气势汹汹进了巷子。

远远的,裴修便听见了那阵急乱的脚步声。

他本都收拾睡下了,眼下又摸索着穿好衣物起身,拾起苏缨新给他做的盲杖,在雨夜的门廊下等着。

并非他狂妄自负,觉得自己一个瞎子能以一敌十。

而是屋子的木门和窗户本就摇摇欲坠,经不起那群正值盛年的少年一脚。

反正都是要挨揍的,何必白折了门窗进去。

“哐当——”

院子大门被人踢开。

裴修攥紧了木杖,听声辨位。

脚步声渐近时,猛地挥出木杖,却被人一把擒住。

张麒嗤道,“还敢偷袭我!”

他作势要再折了木杖,岂料这回的木料实在结实,任凭他双臂肌肉蹦起,也没能成功。

便顺势将这根木杖往裴修身上挥去。

听闻一阵凛冽的风声,裴修急往后躲,顺势抬手挡下了朝胸口来的一棍。

手臂传来几乎折断的剧痛,裴修面色瞬间煞白,抬脚朝着挥棍的方向踹去。

这一脚,怒上心头的裴修使了十成力道,竟将毫无防备的张麒踢翻在雨地。

身后的少年们大惊,皆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往都是张麒动手,他们在一旁呐喊助威。

他们大多不及张麒家境富庶,平日里也不过依仗他的势头捞点蝇头小利,鲜少真的动粗伤人。

但往后还想跟着张麒混,必不能看着老大被踹还无动于衷。

不知是谁鼓足勇气喊了一句:“上啊!打死他。”

几个少年人咬牙,一拥而上。

无数拳头鞋底朝裴修招呼过去,那身尚未养好的伤又添了一层。

裴修眼底猩红,拼尽全力也无法招架。

这时,脑子里闪过苏缨的话。

“……抓住一个人往死里打。”

他面色一凝,将跟前一个出拳怯怯的少年猛地扑倒在地。

攥紧拳头,发了疯般一拳一拳砸到少年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拳头上,顷刻又被雨水带走。

旁边的张麒和一众少年都被他忽然癫狂的模样怔住了,还是张麒率先反应过来,怒声骂道: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拉开!明九要被打死了!”

众人又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去拉裴修的手,拽他的腰,扯他的头发,拖他的腿。

裴修全然不觉,一门心思将身下的少年往死里揍。

只要手得了空,便是实实的一拳。

见四五人都把这疯瞎子拉不开,张麒面色极度难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扯开就近的一个少年。

猛地抬腿,重重踢到裴修腰侧。

裴修闷哼一声,被一股极大的力道踢得匍匐在地。

张麒骑坐在他身上,顺势将他的脸按进水坑里,咬着后槽牙道:“发什么狗疯!!想死是不是?小爷成全你。”

说着,他猛地扯起裴修的头发,迫使他的头高高扬起。

正欲砸向青石板,却听一阵惊呼:“是谁?!”

旋即,张麒被人从后勒住脖子。

他登时松了手,去掰箍在自己喉间的手臂。

那只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力道却大得惊人,勒得他几欲气绝。

裴修伏在地上,急急喘着气。

耳鸣逐渐褪去,才听见身后混乱的打斗声杂夹着几句惊骂:“怎么是个女的!!”

裴修心下一惊。

苏缨?

她不是去采药了,说今晚不回来么?

容不得多想,他挣扎着爬起身,再度加入混战。

乌云遮月,雨势越渐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派狼藉的院落归于平静,只余下混在大雨里的喘息声。

裴修浑身没有一块皮肉不疼,头也嗡嗡作响。

待气息稍平,才发觉身边没有另一道呼吸声。

“苏缨!”他急急唤道。

没人应。

一个不好的念头倏然闯入脑海。

轰——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拼尽全力也没能坐起身,双手在地上摸索着,空茫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苏缨……你在哪儿?你受伤了?应我一声……应我一声,好么?”

依旧没人应。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充斥着胸口,胀痛得几乎要裂开。

裴修的嗓音颤得更加厉害,嘶声道:“苏缨!!”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忽然落入一个冰凉的物事。

那冰凉的物事带着粗粝的触感,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裴修立时反应过来——

是手指。

苏缨的手指。

像抓住救命稻草,他紧紧攥住那只手:“苏缨,苏缨……你还好么?”

苏缨躺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同样嘶哑难听:“喊什么喊……”

裴修顺着那只手,挪到她身边,想碰碰她又无从下手,语无伦次地问:“你伤哪儿了?方才怎么不回我?你昏回去了么?”

苏缨只觉得聒噪,扰得她头疼,恹恹道:“……闭嘴!”

裴修听话地噤了声,只是还紧紧攥着那只手。

二更的梆子声响起,大雨方歇。

苏缨缓过些劲,疲惫地掀起眼皮,望向天边如洗的明月。

半晌,将视线挪向裴修那张肿胀的,明显泛着不安的脸,哑声唤他:“裴修。”

“我在……”裴修喉间紧涩,“苏缨,你到底伤哪儿了?要去看郎……”

“裴修。”

苏缨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一字一句认真道:

“你今晚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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