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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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置的宅子离苏宅只隔着一条街。

院墙齐整,屋舍敞亮。

正房三间,东西各配一间偏房,一家三口居住绰绰有余,便挪了一间屋子布设成书房。

院中长着一棵椿树,时值五月,夹杂着细碎椿花的枝冠覆盖了小半天井。

迁居那日,恰逢端午。

苏缨在酒楼定了一桌席面,布设在正屋,算是安家暖宅。

苏家众人备了厚礼登门。

各色布料、成套瓷器,并两只樟木大箱笼,孩童手中还拎着应景的粽子艾草。

院里人声往来,别有一番热闹。

裴修勉强陪着说笑片刻,便倚在椿树下的藤椅沉沉昏睡过去。

朝夕相处半个月,众人对他的身体状况隐隐知晓几分,心照不宣地放轻了谈话声。

院中追逐嬉闹的孩童也停了下来,安静地去寻大黄玩儿。

苏母眉间忧虑,叹道:“我算是明白你为何执意要另置宅子安家了。”

苏家本就闹腾。

三个终日嬉闹不停的幼童,加上顽劣好动的苏十一,嗓门过于洪亮的苏父,实在不适宜安心静养。

孙莲怀里抱着小女儿,压着声儿道:“我听闻六十里外的田溪村住着一个医术高明的郎中,要不寻个日子,带三郎去瞧瞧?”

苏五附和道:“我也听说了,单是诊脉就要二钱银子,求医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敢开出这般高价,想来定是有些真本事。”

苏大摇头:“那人就是个江湖骗子,前几日已经被抓进县衙大牢了。”

众人默然。

苏父想了想,对苏缨道:“你们还是每日回家用饭,咱们也方便给三郎补补。”

苏母也道:“老七,你不是也会些医术?开些炖鸡炖鸭炖猪蹄的药膳,每日让他吃上几碗,如何也能补回来一些。”

听闻家人一通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苏缨心中愈发酸涩。

她面上仍是不显,只摇头道:“三郎不喜荤腥,你看他平日里都不往肉食盘子里下箸儿。”

苏母恍然大悟:“我还当是咱们南方的菜式不对他胃口,特地去找北边迁过来的邻居,讨了好几道做菜的方子......”

说着,苏母又是一叹,喃喃道:“不吃肉怎么行?就是要吃肉,身子才能好。”

闲聊到了傍晚,众人就着晌午剩下的席面,起灶炒了两碟时蔬,简简单单凑一顿晚饭。

裴修席间几乎不动筷,仍是勉强陪着众人坐到了最后。

孙莲要照看幼女脱不开身,苏大自觉收拾席上残局,苏五和苏母陪着苏缨归置今日带来的迁居礼。

放好了布料与瓷器,苏缨便打开那两只朱漆箱笼。

一只箱面上平整叠放着四季衣料,另一只正中摆放着雕花嵌铜的梳妆匣,里面是成套的头面首饰。

不必往下翻看,苏缨也明白了这两只箱子是什么。

一时怔然。

“自打家里宽裕些,我便陆陆续续给你置嫁妆。”苏母感慨道,“当年你五姐出嫁那会儿,家中光景不好,让她走得寒酸,才受了夫家轻慢。如今虽是有些迟了,但我也一视同仁地补给她了,至少留些傍身钱。”

提起那挨千刀的前夫家,苏五便满心憎恶,忍住了没在七妹新居啐上一口,只冷声骂道:

“就石家那屋子黑心烂肺的东西,我当初带着再多嫁妆进门,他们也照样得磋磨人。拿嫁妆填进那种豺狼窝,还不如直接扔河里痛快。”

苏五平日里算得上恬静少言,但一提到前夫家,能骂半个时辰不带重样。

苏缨这段日子多少听明白一些。

石家原也是上合村人士,后来石学文——也就是苏五的前夫婿,考中了秀才,便举家搬到县里。

一边在县衙做抄写文书的差事,一边埋头苦读,备考秋闱。

苏五与石学文本是青梅竹马,成婚之初,纵然婆母不大好相与,夫妻二人相处也算得上和睦安稳。

后来石学文接连落榜,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每每醉酒便对妻女动辄打骂。

婆母也开始变着法儿地磋磨她。

三年前,苏五跑回苏家哭了一场,苏大当即带人赶往石家,逼着对方签下和离书,将五妹和外甥女一同接了回来。

后来石学文又几番醉酒上门,都被苏大赶了出去。

最后一次被打断了一条腿,便再没出现过了。

苏五回了苏家也没闲着,拿苏母补的嫁妆开了一家面点铺,每日忙到晌午收摊,回家陪娘亲和女儿。

日子比在石家过得好了不知多少。

苏母顺着苏五骂了几句,见天色已晚,便叫上一家老小回去了。

人一走,院子霎时便静了下来。

裴修仍坐在藤椅上,双目微阖,眉心轻轻蹙起,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五月盛夏,他身着春衫,不见半分暑热。

苍白的脸色和满头银丝近乎相融,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苏缨垂目看了他半晌,倾身,握了握他微凉的手。

“裴修。”

她低唤。

裴修的睫羽微颤,旋即掀开一线。

眸光涣散,半晌落不到实处。

“苏缨......”他喃喃道,“你今日有想到名字么?”

苏缨摇头。

眼看生产之期只余两个月,二人便约定每日各想一个名字,再一同商议。

零零总总,拟下近百个名字。

却是没一个十分合心意的。

裴修轻轻扬了扬唇:“我想到一个。”

“什么?”

“椿。”

“......春?”苏缨不解,“可是她出生在盛夏。”

裴修缓缓摇头,指尖落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下椿字。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他声音低柔,“此椿,取心性坚韧、福寿绵长之意。”

“椿......”苏缨低喃,“阿椿。”

裴修握住她的手,妥帖地将人揽到腿上,轻轻揉着她日渐负重的腰身。

他道:“先同之前想好的名字一并收着,等她出生了,再细细斟酌。”

“嗯。”

晚风漫过夏夜,挟来花木清浅的幽香。

二人依偎在椿树下的藤椅,同沐一轮皎皎月华。

“苏缨。”他低声道,“明日,便开始服用那副方子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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