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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三喜,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今天是个好日子,有将近一百人正在经历人生大喜。
其中更有人,被榜下捉婿,又看到新科进士中有老乡,简直三喜临门。
他们刚刚面圣归来,心中豪情万丈。
陛下难得的说了很多勉励的话。
大意是你们是朕登基后的第一批天子门生,将来都会成为大炎的中流砥柱。
而现在,就是去刑部授官时刻。
“诸位大人这边请。”
早有小太监在外面等待,嬉皮笑脸的为他们开路。
为首之人,自然是新科状元黄朝。
黄朝心中也是一日踏尽长安花。
可面容忧虑,眉头紧锁。
陛下刚刚特意留了他一下,给了他一道密旨,可先斩后奏。
同时告诉他有五千精兵可配合他的行动。
陛下越是如此慎重,他就感觉肩上担子越大。
蹉跎几十年,一朝中状元的狂喜也慢慢被冲淡。
心早已经飞到了清野县。
众人沿着长街一直走,可走着走着,有人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这路也不是前往吏部衙门的啊。
吏部衙门在东边,紧挨着户部和礼部,可这太监领的路分明是往北走。
前面的街景越来越冷清,路边已经看不到穿官袍的人。
只有几个挎着刀的锦衣卫靠在墙根下啃烧饼。
再往前走,一座灰扑扑的门楼出现在街尽头,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头写着四个大字。
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臭名昭著,专办诏狱,非法拘禁与虐待,酷刑逼供,但凡跟它沾边的就没有好事。
有人立即吓得腿都软了。
“这位公公,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呢。”
小太监嘻嘻一笑,进了北镇抚司。
众学子无奈,也只能跟上。
明明是艳阳高照,可进入之后,立即就浑身发冷,感觉阴森森如同地狱。
诏狱的甬道又窄又长。
两侧全是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不时还能看到有凡人正在被剥皮抽骨。
呕...
有学子忍不住,胃酸翻涌,却又怕丢人又强吞下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最大的牢房,设施和周围并无两样。
只多了一张矮几。
海锐大人正席地而坐,津津有味地写着东西。
“海大人,今科进士都带到了,等您训话呢。”
海锐这才抬头,看到牢房外已经站满了人。
他微微颔首,朝着众人抱了抱拳。
“诸位莫怪,这是本官的一些小爱好。”
“你们的官职已经拟定,陛下盖了大印,排好队,等本官点名。”
这是啥锤子爱好?闻言,众人立即精神抖擞,刚刚那点不适烟消云散。
一个个站的笔挺,目不斜视。
海锐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就是把这些即将做官的新科进士,好好晾在这里三天。
对,就是坐牢。
陛下说这是他看到自己的奇葩爱好来的灵感。
让他们提前感受下牢狱之灾。
以此警告: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海锐摇了摇头,这一届的学子可太难了。
殿试打仗,授官坐牢,啧啧。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摇头晃脑的看着手上的名册。
所有人都能等,但黄朝不能,这是陛下的口谕。
黄朝必须立即走马上任。
“黄朝!”
海锐喊了一声,黄朝立即钻进牢门,在他面前深深一揖。
“参见大人。”
海锐示意他在旁边席上坐下。
“陛下对你很是看重啊,清野县,京师以北一座相当大的县城了,里面豪强盘踞,根深蒂固,你上任之后,准备怎么做?”
黄朝刚刚一路走在想这个问题,当即也是张口就能答。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田亩册,第二把烧户籍册,第三把烧那些不配合的地方胥吏和乡绅,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海锐则是摇了摇头。
“黄状元这三把火,是真火,烧得好,烧得对。”
“但你烧得太急了。”
黄朝眉头微皱:
“海大人,难道不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下官准备出了这里,立即轻装前行。”
“措手不及?”
海锐笑了笑。
想说句年轻人,热血是好事...
但一看黄朝年龄...两哥俩不相上下。
旋即改口道:
“黄大人,不要把那些乡绅世家想的太简单了,你信不信,现在的清野县恐怕已经是一片祥和,就等着你上任呢。”
“到了清野,你要一反常态,摆出一副...”
海锐上下打量他,黄朝立即会意。
“寒窗三十年一朝当官的小人嘴脸,吃拿卡要以退为进。”
黄朝沉思道:“这是让我韬光养晦,示敌以弱?”
“不,这是钓鱼执法!”
“......”
黄朝深深地看着海锐,不解道:
“想不到海大人这一脸正气之人,也能想出这种绝妙的馊主意,海锐受教了。”
海锐摆手笑道:
“我可想不出来,是陛下让我转告你的,这些话他当然不能说。”
“五千兵马,可不是去充门面的,是要见血的!”
海锐送走黄朝,坐回矮几后面,随手拿起一卷《大炎律疏》翻开。
靠在墙壁上不紧不慢地读起来。
牢房外的进士们站得笔直,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海锐依旧头也不抬地翻着书页。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进士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拱手道:
“海大人,我等...我等何时领官凭?”
海锐像是刚回过神来,把书往案上一搁,拍了拍脑门。
“哎呀,本官读书入迷,倒把诸位给忘了。”
他站起身来,朝牢房外的进士们拱了拱手,语气十分诚恳。
“不过今日天色已经不早,诸位先在这里住下,明日一早,本官再与诸位一一面谈。”
“房间已经备好了,就在本官隔壁。”
还要过夜???
学子们大吃一惊,但立即就有锦衣卫从甬道两侧走了过来。
面无表情的做着请的手势。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海锐笑道:“况且这里隔音,安静,里面的人说话都很好听,还能学大炎刑律,大家伙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是,大人。”
学子们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忤逆。
三四间牢房,挤满了人。
环境虽然差点,但比起十年寒窗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没过多久,大部分人都能安之若素。
只是等天色渐黑,隔壁牢房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招不招!贪了多少银子,一桩一桩给老子吐出来!”
“上老虎凳!给这狗官加两块砖!再加一块!往死里搞!”
“收受贿赂包庇逃税,数额巨大,扒光了,用开水烫。”
“这个弹琵琶,过山龙都走一遍。”
整个晚上,一帮学子们都瑟瑟发抖,咬紧牙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