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江城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区里。
连续四十五个小时的连轴转，整个专案组的人都快废了。
赵明仰面躺在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椅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连盖在脸上的报纸都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
小王趴在键盘上，嘴边还留着一滩可疑的水渍。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自动运行。
宋千夏的状态比他们还惨。
她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一样瘫在自己的工位上。
左半边脸压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右手里还死死捏着一根没吃完的火腿肠。
对她来说，通宵熬夜其实是家常便饭。前世在战区执行任务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
但现在不行了。这具身体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女孩。熬个大夜简直要了她的半条命。
宋千夏正睡得迷迷糊糊。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塑料袋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奶茶甜香飘进了鼻腔。
这味道太霸道了。直接把宋千夏肚子里的馋虫全勾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两下。顺着香味的方向转过头。
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
一杯加了满杯珍珠、芋圆和厚乳的超大杯奶茶。正稳稳地放在她的键盘旁边。
杯壁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宋千夏顺着那只拿着奶茶的手往上看。
顾霆琛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好看的下颌线。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初晨的凉意。
宋千夏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手里的火腿肠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坐直身体，胡乱抹了一把脸。“顾、顾队。早啊。”
顾霆琛把奶茶往前推了推。
“这几天辛苦了。”顾霆琛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千夏看着那杯超豪华配置的奶茶，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打呼噜的赵明和小王。
他们桌上也放着喝的。但那是警局楼下便利店最便宜的速溶黑咖啡。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满脸警惕地看着顾霆琛。
“顾队，你这是干嘛？”宋千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你这是打算贿赂我吗？”
顾霆琛走到她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奖励。”顾霆琛吐出两个字。
“奖励？”宋千夏瞪大了眼睛。“奖励我什么？奖励我睡相好看？”
顾霆琛看着她这副插科打诨的样子。并没有生气。
“奖励你在密码破译时的提示。”顾霆琛语气很淡。“虽然你总喜欢把功劳推给运气。但专案组只看结果。”
宋千夏听完这话。目光落在那杯还在冒着冷气的奶茶上。
她突然有些不适应。
前世在西里尔洲，在地下那个充满血腥和算计的世界里。
没有人会单纯地给你东西。
一杯水、一块面包。甚至是别人施舍的一个眼神。背后都标好了高昂的价码。
他们给你东西，是为了让你去杀人，让你去送命。让你在接下来的任务里挡子弹。
习惯了交易、背叛和尔虞我诈的宋千夏。面对这种纯粹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
竟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张了张嘴，平时那些油嘴滑舌的废话。这会儿一句都说不出来。
顾霆琛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催促她，也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喝完继续睡。”顾霆琛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慢慢伸出手，拿过那杯奶茶。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甜腻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真甜啊。
宋千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江城的警察。还真是有点意思。
就在宋千夏美滋滋地嚼着珍珠的时候。办公室虚掩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林婉穿着一身便服，黑着脸走了进来。
她在交警队大厅站了两天岗，感觉浑身难受，想申请回组，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打报告了。
今天早上她用拿自己落在抽屉里的私人用品当借口回来看看的。
可当林婉刚走进来，就看到宋千夏正捧着一杯豪华奶茶喝得开心。
而专案组的核心骨干赵明和小王。只能苦哈哈地喝着速溶咖啡趴在桌上补觉。
林婉的脚步停住了。心里的嫉妒之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可是正规警校毕业的优秀生！年年拿奖学金，格斗射击样样精通。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连体能测试都过不了的废柴实习生。能留在精英云集的专案组！
还能得到顾霆琛这种级别的队长亲自买奶茶犒劳！
林婉死死盯着宋千夏。手里的车钥匙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她不甘心。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比这个靠运气的女人差。
林婉没有出声。她快步走到自己的旧工位前。胡乱地把几样化妆品塞进包里。
然后拿出了自己私人的另一部手机。
她决定了。她要找机会证明，宋千夏根本不值得顾队这么信任。
她要办一个漂亮的大案子，让局长和顾霆琛求着她回专案组！
林婉快步走出警局大楼。坐在自己的车里，翻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录。
作为内勤主管，她平时接触过很多边缘线人。那些人虽然不上台面，但手里往往有警局搞不到的消息。
林婉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地下赌场或者台球厅。
“谁啊？”一个公鸭嗓的男人不耐烦地问。
“老黑。是我。林警官。”林婉压低了声音。“你上次说。你手里有关于北区地下洗钱路子的线索？”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了。变得有些谄媚，又带着点试探。
“哎哟，林警官啊。这大清早的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老黑笑了两声。“线索我确实有。而且绝对是个大瓜。”
林婉精神一振。“关于什么的？是不是跟盛世商场的绑架案有关？”
老黑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警官真是神机妙算。我听说你们在找一个穿着保洁服的人。”老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巧了。我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前天晚上在北区化工厂的家属楼那边。看到过一个生面孔。”
“那人扔了套带着血的保安服在垃圾桶里。”
林婉听到这句话。心跳瞬间加速。
保安服！这绝对是真正带走李家小少爷的那个核心嫌疑人！
专案组熬了几个通宵都没找到的线索，居然就这么被她碰上了。
“地址给我。”林婉毫不犹豫地说道。
“林警官。规矩你懂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万块现金。”老黑开始谈条件。
“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
林婉挂断电话。直接发动了汽车。
按照警局的规定，单人接触危险线人，必须向支队长报备，并且必须有外勤陪同。
但林婉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抢回属于自己的风头。
只要她拿到嫌疑人的确切藏身地。直接上报省厅。顾霆琛就算再护着宋千夏，也得承认她林婉的业务能力。
一脚油门踩下去。
林婉的车直接朝着北区那片废弃的化工厂家属区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