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年轻警员们不知道向阳孤儿院是什么地方。
但局里待了十年以上的老警察,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老郑。”顾霆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这案子有内情?”
老郑手抖得厉害,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十年前的旧案了。那时候顾队你还在上警校,没来咱们市局。”
老郑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中。
“当年,向阳孤儿院是江城最大的民办福利机构。”
“院长是个有名的慈善家,每年都能拉到大笔的社会捐助。”
“但后来,局里接到举报,说那个院长暗中和境外的犯罪组织勾结。”
老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把孤儿院里那些健康、聪明的孩子,当成货物卖到境外。”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婉瞪大了眼睛。
“贩卖人口?还是孤儿院的院长?这简直不是人!”
老郑痛苦地抓了抓头发,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咱们当年成立了专案组,暗中调查了半年,终于掌握了核心证据。”
“本来定在周五晚上收网,去解救那些准备被运走的孩子。”
“结果……周四半夜,孤儿院突然燃起大火。火势太大,连消防队都进不去。”
“整整烧了四个小时啊!一栋楼全烧成了灰。”
老郑捶了一下桌子。
“院长死在火里了,所有的账本和收养记录全烧光了。死无对证!”
“那孩子呢?”周峥急切地问。
“当时正值中秋,大部分孩子被安排去了外地的一家什么赞助企业搞联谊活动,躲过一劫。”
“但留在院子里的七个孩子,四个被大火烧死,三个在混乱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没了主犯,没了证据,连资金链也在院长死后彻底断裂。这个案子只能当做意外火灾悬案处理。”
老郑抹了一把脸。
宋千夏坐在角落的转椅上,手指抠着椅子的扶手。
向阳孤儿院这个名字像一道响雷,狠狠劈开了她前世记忆的闸门。
十年前,千面刚刚在西里尔洲的地下网络站稳脚跟。
就接到了一个匿名的寻人委托。
顺着一条隐蔽的人口贩卖网络,她一路摸到了江城的向阳孤儿院。
黑进了孤儿院的电脑,拿到了那些被当成货物标记的孩子名单。
甚至潜入地下室,看着那些被编号的孩子像货物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
那是千面第一次动了杀心。
但她最终没有动手。
因为那时候的千面,不牵扯机构,不干涉警方办案。
千面以为,警方收网就能救下所有的孩子,她不需要去脏自己的手。
结果呢?
夜枭比她狠毒百倍。
察觉到警方的动向后,直接放火烧楼毁尸灭迹,并且趁乱截走了那三个被他们看中的“好苗子”。
代号红隼的执行官,就是当年被截走的三个孩子之一。
那是千面这辈子唯一一次,觉得自己的规矩是个笑话。
难怪镜子在信里说,千面是个伪善的旧时代残党。
原来这就是他的底牌。
他要扒开千面心底最深的伤疤,把那血淋淋的过去摆在阳光下。
顾霆琛转过身,盯着宋千夏。
看到了她抠着扶手的手指,看到了她眼底翻涌的风暴。
宋千夏平时的财迷、贪吃、怕写报告,全都是一层完美的伪装。
只有现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去库房领装备。”顾霆琛果断下令。
“周峥,特警二中队全员出动。老郑,你留守指挥中心。”
宋千夏站起来。
“我也去。”
顾霆琛看了她两秒。
“你当然得去,你可是重点保护资产。留你在局里,我不放心。”
半小时后。
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直奔北郊。
车内没开灯。
宋千夏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速掠过。
顾霆琛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案子,你以前听人说过?”
宋千夏眼皮都没抬。
“没听过,就是觉得把孤儿当货物卖,这帮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顾霆琛没拆穿她蹩脚的掩饰。
“这案子当年虽然成了悬案,但市局一直没销案。”
“今晚,不管是谁在搞鬼,只要他敢露头,重案队就把十年前的账一起收了!”
宋千夏转头看着顾霆琛的侧脸。
这男人穿制服开车的样子,确实挺顺眼的。
阳光下的规则,或许有滞后的时候。
但这些人,至少从没放弃过追逐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前方出现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曾经的向阳孤儿院,经过十年的风吹日晒,只剩下几段焦黑的残垣断壁。
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车子停在废墟外围。
周峥带人迅速散开,呈战术队形向主楼的遗址推进。
宋千夏推开车门走下去,一股**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今晚没有月亮。
整个废墟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坟墓。
顾霆琛拔出枪,把宋千夏护在身侧。
“别离我超过一米。”
宋千夏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伸进口袋,扣住了那把特种合金打磨的发卡。
两人跟着突击小队,一步步走进了当年主楼的大厅位置。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
“滋啦!!!!”
一个夸张、带着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从不知藏在哪里的高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欢迎各位观众入场。”
“审判时刻,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