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的林荫道上落满了厚厚的秋叶。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平稳地停在社会学系的教研楼下。
宋千夏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极不情愿地推开车门。
四下张望了一圈,看着周围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大学生。
这种充满浓厚学术气息的地方,让她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前世她十几岁就在西里尔洲的地下黑市摸爬滚打,大学校门长什么样她都没见过。
原身宋千夏虽然是警校毕业,但履历上的成绩单也是惨不忍睹。
“顾队,咱们非得来这儿吗?”宋千夏撇了撇嘴,“大学食堂的饭可难吃了,一点油水都没有。”
顾霆琛锁好车门,走在前面。
“等会儿进去了,把你那副要饭的样子收一收。”
还回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多看多听,少说话。程砚不是普通的教授,还是特聘的心理学专家。”
宋千夏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乖乖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
教研室的门半掩着。
从门缝里飘出一阵极淡的茶香。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
宋千夏探头进去。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独立办公室,落地窗前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茶台。
墙上挂着几幅苍劲有力的书法。
程砚正坐在茶台前,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羊绒针织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气质斯文儒雅,像个极有教养的传统学者。
完全看不出任何与地下世界沾边的阴暗气息。
这老狐狸藏得可真够深的,拿捏教授人设简直是炉火纯青。
宋千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顾队长,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教研室?”
程砚放下手里的茶夹,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他的目光非常自然地在宋千夏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位是重案组的新面孔?看着很年轻。”
“技术顾问宋千夏。”顾霆琛介绍得言简意赅。
宋千夏立刻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傻笑。
“程教授好!我就是个打杂的,跟顾队出来长长见识。”
三人落座。
程砚用镊子夹起两个茶杯,用沸水烫过,推到他们面前。
顾霆琛没有碰杯子,腰背挺得笔直,直接切入正题。
“程教授,我们最近碰到了一个案子。想听听您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的专业分析。”
程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顾队请讲。”
顾霆琛把犯罪学校和批量制造模仿者的设定简单说了一遍。
隐去了夜枭和千面的具体名字,只说是有人在暗网开设培训班,教人模仿某个知名罪犯作案。
程砚听得很认真,偶尔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等顾霆琛说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在犯罪心理学里,叫做反社会人格的集体共振。”
程砚的声音很平缓,语速不急不躁,真的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他们建立一个虚拟的规则体系,让那些社会边缘人群在其中找到归属感。”
“通过模仿一个传奇人物,来消解自身的负罪感。甚至把犯罪行为英雄化。”
说到这里,程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就像当年的那个传奇杀手,千面。”
宋千夏刚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听到这个名字,她突然咳嗽起来。
顾霆琛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视线却紧紧盯在程砚脸上。
“程教授对地下世界的事情也很了解?”
程砚笑得非常坦荡无害。
“做社会学研究的,总是要关注一些极端的犯罪案例。千面是个标志,有人想借尸还魂,并不奇怪。”
他转头看着还在咳嗽的宋千夏。
“没事吧?这茶有些烫口。”
宋千夏赶紧用纸巾捂住嘴。
“没事没事,就是被呛了一下。”
她顺着程砚的话往下接,装出一副吃瓜群众的八卦表情。
“教授说得太对了!这不就是娱乐圈饭圈那套碰瓷炒作嘛!”
“自己没本事,就去蹭大佬的热度。把大佬的名字拿来当噱头,骗那些傻子交学费!”
“这种吸血上位的手段,简直就是不要脸!”
程砚看着她,眼底闪过极快的光芒。
“这个比喻很有意思。的确,在信息时代,名号本身就是一种可以变现的资产。”
随后的十几分钟里,两人你来我往。
程砚的回答滴水不漏。
全是合情合理的学术分析,找不到半点可以质疑的破绽。
他甚至还主动给警方提供了一些追踪边缘人群的心理学模型。
顾霆琛知道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
站起身告辞。
宋千夏也看出这个男人把警方当猴耍的技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赶紧跟着溜出了教研室。
回到车上。
宋千夏长出了一口气,瘫在副驾驶上。
“顾队,这教授一套套理论砸下来,听得我头都大了。”
顾霆琛发动汽车,打了一把方向盘。
“他越是滴水不漏,问题就越大。他在防备我们。”
越野车开回市局,刚稳稳停在院子里。
技术科的小王就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过来。
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像举着什么稀世珍宝。
“顾队!有重大突破!”
小王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在院子里大喊大叫。
顾霆琛立刻推门下车。
“查到什么了?”
“孟晓晴失联前的数据!”
小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陈带我们搞了一上午,强行绕开了云端的物理隔离。”
“终于从缓存的碎片里拼出来一段被粉碎的通话录音!”
几人快步走进重案组大办公室。
老郑和林婉也立刻凑了过来。
小王把平板连接到大屏幕上的外接音箱。
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的音质非常糟糕,伴随着大量的电流声和杂音。
里面传出一个女孩恐慌的哭腔。
“我把东西寄出去了!你们答应过会保我的!”
背景里有呼啸的风声,还有刺耳的重型卡车鸣笛声。
孟晓晴的声音剧烈发抖。
“星海那边的人已经发现我动了手脚!他们在到处找我!你们快派人来接我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个经过严重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
短促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嗯。”
紧接着,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录音结束,大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千夏托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她直接走到小王的电脑前,一把拉过键盘。
“孟晓晴根本没有报警找我们求助。”
宋千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调出了一堆数据窗口。
“她知道星海基金会的水有多深,她觉得警察按程序办事太慢,根本保不住她。”
她指着屏幕上的音频声纹分析图。
“所以她找了一个自以为能和星海抗衡的地下第三方势力。”
“她把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原始账目副本,当成了换命的投名状。”
老郑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直晃。
“糊涂啊!这丫头把东西寄给黑社会,这不是给自己催命吗!”
宋千夏没理会老郑的暴躁抱怨。
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那串虚拟号码的追踪非常困难,对方用了七八个海外服务器做跳板。
需要不断地进行反向解析。
整整十分钟,宋千夏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查到了。”
“这个虚拟号绑定了一个同城急送的匿名跑腿平台。”
“孟晓晴在失联当晚,用路边的智能储物柜寄出了一个包裹。”
顾霆琛立刻走到她身后,单手撑在桌面上。
“收件地址在哪里?”
宋千夏点开那张电子快递单的最终流转记录,只要找到那个包裹,就能拿到扳倒星海基金会的铁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行黑色的字体上。
宋千夏看清那个地址后,手指突然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