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宋千夏立刻把U盾插进了电脑。
周围是老郑带着经侦警员在成堆的纸质账本里苦哈哈翻找的动静。
宋千夏戴上耳机，直接点开了市局的内网系统。
有了高级权限，江城慈善基金会的所有电子账户流水，瞬间铺展在她的屏幕上。
“想拿纸质账本淹死我们？门儿都没有。”
宋千夏活动了一下手指，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在查账这方面，她有一套自己独特的逻辑。
警察查账，通常是顺着报表、发票、合同，一笔一笔地去对，看哪里有漏洞。
但宋千夏不这么干。
在地下世界洗钱，账面绝对做得比清水还要干净。如果你顺着他们的逻辑去查，查到猴年马月都查不出问题。
宋千夏查账，只看两点：资金的聚集，和资金的凭空消失。
她把基金会旗下的所有子项目全部拉了出来。目光直接锁定了一个由星海慈善基金会负责执行的明星项目。
“暖阳助学计划。”
这是一个专门资助偏远山区孤儿和贫困生的项目。名气很大，每年能募集到上千万的社会捐款。
在普通人看来，这种项目最干净、最神圣，也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
但宋千夏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她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写了一个简单的抓取脚本。
把这个项目过去三年里的所有大额支出全部提了出来。
十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三组数据。
宋千夏扯下耳机，转头冲着办公室另一头喊道：“老郑！顾队！你们过来一下！”
老郑正被一本厚厚的发票簿弄得头晕眼花，听到喊声，赶紧丢下笔跑了过来。
顾霆琛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查到什么了？”
宋千夏指着屏幕上的三组红线高亮的数据，还把接收证明的扫描件点开。
“星海基金会的这个暖阳助学项目，看起来没毛病。每一笔钱都有偏远地区学校的接收证明。”
“但是你们看这三笔大额拨款。分别是去年三月、九月，和今年的一月。金额都在三百万左右。”
老郑盯着屏幕：“时间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宋千夏调出另一个页面，那是西里尔洲免税港的公开交易日历。
“这三笔钱从星海基金会的账户打出，转入境外一个名叫绿洲的教育器材采购公司。”
宋千夏把两边的日期放在一起对比。
“你们仔细看。这三笔钱到账的时间，分毫不差，全都卡在西里尔洲免税港每个季度的最后一次清算日当天！”
老郑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老经侦，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清算日是免税港资金流动最庞大、监管最薄弱的时候。无数的黑钱白钱在这一天混在一起，根本查不清源头！”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
“没错！这些所谓的助学捐款，根本没有变成书本和课桌。它们披着慈善的外衣，准时准点地跳进了免税港的洗钱池子里。”
“这个星海慈善基金会，就是夜枭在江城的一个大型资金中转站！”
顾霆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利用人们的善心去洗钱，这帮人的底线简直令人发指！
“老郑！”
顾霆琛当机立断，“立刻带人去星海基金会的办公大楼。把他们出纳和财务主管全都控制起来，调取所有原始凭证！”
“明白！”老郑这下也不喊累了，招呼着手下的弟兄就往外冲。
宋千夏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眼神锋利得很。
几个小时后。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教研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敞的教授办公室里。墙边是直通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厚重的学术著作。几盆绿植在窗边长得郁郁葱葱。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祥和。
程砚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仔细地批改一份学生的毕业论文。
桌上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
突然，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起来。
程砚放下钢笔，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茶，然后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躁的女声，是负责外围调度的银雀。
“守夜人，出事了。”银雀的声音压得很低。
“警方根本没有去对付那些我们故意留下的废纸账本！经侦大队的人冲进了星海基金会的大门！”
“他们手里拿着批文，直接奔着暖阳助学的原始账目去了！”
程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江城大学操场上那些正在奔跑的年轻学生。
阳光在他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冷冷的光。
“江城警方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啊。”
程砚轻声感叹了一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夸奖自己的学生。
“现在怎么办？”银雀有些慌了，“那个出纳孟晓晴手里，可是有真实的资金中转底单的！要是被警方拿到，顺藤摸瓜……”
“慌什么？”
程砚打断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很香，回甘无穷。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遇到一点变故就乱了阵脚的手下。
和当年的千面比起来，现在的这些人都太缺乏艺术感了。
“既然警方想查，那就让他们查。”
程砚放下茶杯，拿过桌上的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不小心滴落在桌面的茶水。
“通知相关人员，启动账目自净程序。”
电话那头的银雀沉默了两秒钟，声音变得有些发颤。
“……明白。”
挂断电话，程砚把抹布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重新拿起钢笔，在学生论文的一处逻辑错误上画了个红圈。写下了几句中肯的评语。
所谓自净，从来都不是去销毁什么文件。
因为纸质的文件是销毁不完的。
只有把制造这些文件的人抹除掉，让所有的线索断在死人嘴里。那才是最彻底的干净。
程砚推了推眼镜，看着满纸的文字，嘴角勾起。
千面，让我看看，这种局面，你要怎么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