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谢殿下了。”
“日后若在寺中还有什么不便之处,来告诉孤便是。”
赵雪澜虽平日里看上去清冷漠然,不太好接触的样子,没想到其实宽宏大量、心地善良。
相宜在心里默默想着,眼神又飘忽了。
“……你又在想些什么。”
“我没想坏的。”相宜脱口答道,而后觉得不妥,这话说的好像她之前都在想些不堪的东西似的,于是紧接道,“只是殿下这般思虑周全,我总觉着受之有愧。”
“一点小事罢了。”赵雪澜语气平常,“你如今住在东宫,若是出了差池,传出去说孤苛待客人,无待客之道,那像什么话。”
相宜也知道一些,朝中文官擅长的就是所谓以小见大,动不动就殿下如此难担大任。
她心有戚戚道:“殿下辛苦了。”
说完,相宜像是想通了什么,道,“那殿下这次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劳逸结合。”
她觉得她知道赵雪澜为什么要来灵光寺了。
赵雪澜略一颔首,没有说话,只是令仆从去给相宜搬东西。
他不是为着休息或避暑而来灵光寺,而是有些事情需要调查。
只是这次因着应相宜,担心她独自出行没人照应,便提早了几天来。
至于平西侯府那边,他特意留了人在京中去处理。
顾氏明知道东宫后面的人知道事件原委,却还敢这样做,看似愚蠢,实则无论如何都能达到她的目的。
若赵雪澜不出手,任由外界对此事议论纷纷,流言蜚语下,相宜名声全无,被戳一辈子脊梁骨。
哪怕他出手摆平所有谣言,但也难保日后会不会有人多嘴多舌,届时祸从口出,又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好在赵雪澜来说,要将这事处理好也并不困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同时不让应相宜知道外界的消息就好了。
“灵隐寺的装潢建构和花木栽种都颇有讲究,你若感兴趣,这几日可多在寺中逛逛。”
“一草一木总关情,我刚才走来也见了不少。”
相宜点点头,想起昨夜释真说的话,“不过……我听说灵光寺求签颇为灵验,殿下求过吗?”
她师父向来对这些神鬼命运之说嗤之以鼻,许是因着点逆反心理,相宜反而对这事还挺感兴趣的。
她眼睛亮亮的,赵雪澜轻轻地嗯了一声,“上次出访湖州前经过此处,便去求了一签。”
“真的灵验吗?”
“求签的人有千千万万,签文却只有固定的那几句。”赵雪澜没有直接回答相宜的问题,语气淡淡,“看你要不要选择去相信。”
“……”
相宜抿着唇想了会儿,而后郑重道,“如果抽出来是上上签,那我就相信。”
赵雪澜觉得好笑,补上后半句:“若是凶签呢?就不信吗?”
他觉得以应相宜最近的遭遇来看,多半是抽不出上上签的。
若是早点告诉他,他还能让灵光寺的僧人们准备一个全是吉签的签筒。
“天意嘛,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相宜不像赵雪澜说得那么赖,“若实在抽到了凶签,靠人力去逢凶化吉就好了。”
相宜撇了他一眼,道,“殿下还是多往好的想才是。”
她口吻莫名的语重心长,好像他态度多么悲观似的。
赵雪澜抽了抽嘴角。
“……孤是怕万一你接受不了。”
“怎么会?”相宜疑惑,“我觉得我最近过得很顺遂呢。”
赵雪澜随口嗯了一声,算做了回应。
反正就像她说的一样,若真抽到了下下签,那就让他来逢凶化吉好了。
知道是赵雪澜来求签,灵光寺的住持法照特意出来接待。
“一别数月,殿下可还安好?”
“劳师父挂怀,一切无恙。”
法照微微一笑:“殿下上次求签,还是在两个月前,不知可想明白了?”
赵雪澜神色淡淡:“孤瞧着,应该是还未到师父所说的时机。”
“待日后回首,殿下或许便能知道命从何起了。”
法照敛眸,布满皱纹的脸上一派了然平静,“那殿下这次来,所求何事?”
然赵雪澜却摇摇头:“不是孤要求签,是她。”
法照转头,就看见相宜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眼眸清亮如晨露,脸色的憔悴并没有让她黯然失去神采,反而透着股遭千磨万击依旧挺拔的坚韧。
乍一对上视线,相宜也不躲不避,轻声道:“法照师父。”
法照盯着她看了几秒,而后才颔首:“施主。”
他顿了顿,而后笑道,“贫僧瞧着施主,总觉得面善。”
“我与我姐姐长得像,她常常会到灵光寺祈福。”相宜道,“师父应该是见过我姐姐,才觉得我面善。”
她这样一说,赵雪澜不禁侧眸,才发现细看之下,应相宜和俞柔贞确实有几分相似。
不过像的地方只占少数,还需细瞧才能看出,姐妹俩还是大有不同的。
相宜平素向来没什么表情,眉眼间透着些许超然的清冷淡泊,但因着年纪尚小,且生着一双大而圆的杏眼,自然而然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明秀。
若是往回几年,那时的俞柔贞应该与现在的相宜更相似些。
听了相宜的话,法照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施主所求何事?”
相宜沉吟片刻,道:“我并没有非要问到一个结果的事……只是想看看,会抽到什么样的命数罢了。”
“求而不得也是人生常态,施主也不用畏惧。”
许多人常用无所求的淡然去掩饰自己求而不得的执念,也不过只是蕉鹿自欺、画地为牢。
“我无所求而来,怎么会怕求而不得。”相宜语气平淡,心无杂念,“我只怕抽到下下签呢。”
“施主这般豁达,想来也不会怕下下签。”
“那也不行。”
他话刚说完,相宜就否决道,语气认真,一字一字格外清晰。
赵雪澜轻笑出声:“好了,师父,带她去摇签吧。”
木签都放在一个竹筒里,相宜摇出一根来,她先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而后交给法照住持解签。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法照神色有几分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施主这签……”
他犹豫着一时没说下去,相宜疑惑:“怎么了吗?”
难道真抽出下下大凶之签了?
法照笑着摇摇头,将木签刻着字的那一面朝上放在案桌上,而后道:“两月前,太子殿下抽出的也是这签。”
闻言,赵雪澜垂眸瞥了一眼,淡哂:“确实如此。”
莫道前尘多阻隔,此身已在画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