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慌乱过后，破罐破摔的狠戾瞬间爬满他的眉眼。
他猛地抬头，不再伪装惶恐愧疚，反而露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是我又如何？”
“碧水阁早就完了！”他目光扫过一众衣衫褴褛、满身伤疤的同门，语气极尽嘲讽，“老阁主夫妇死了，精锐长老死绝了，偌大碧水阁，沦为武林公敌，一辈子躲躲藏藏、苟延残喘，有意思吗？”
“青云派、清风谷他们许诺我，只要我持续传递消息，帮他们斩尽碧水阁余孽，便洗去我通魔贼徒的身份，赐我上乘武学、锦绣前程！”
“良禽择木而栖，我有什么错？”
这番话，字字句句卑劣刺骨，狠狠扎进每个碧水阁弟子的心底。
众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红了眼眶，是为惨死的同门不值，是为三年的坚守可笑。
颜雪静静坐在原地，苍白的面容无半分波澜，眼底清光澄澈，不起一丝怒火。
她见惯人心贪妄，朝堂宅斗的阴私尚且看透，区区江湖小人的背主求荣，早已激不起她半分心绪。
“良禽择木而栖。”她轻声重复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极致的冷意，“可你择的，是沾满碧水阁鲜血的污秽朽木。”
“你贪图前程，弃师门道义、弃同门恩情，助纣为虐，看着师长惨死、手足喋血，以此换取荣华富贵。”
颜雪缓缓抬眼，目光清冷如霜，直直锁在江潮脸上：“此等前程，你接得住吗？”
江潮被她淡然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仿佛自己所有的卑劣算计，都被一眼看穿、不屑一顾。他色厉内荏地嘶吼：“少装清高！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们守着所谓的道义、执念，最后还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今日你们揭穿我又如何？外面百名高手即刻便到，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他猛地转头，朝着山谷外高声嘶吼：“我已暴露！碧水阁残部尽数在此！速速围剿！！”
声音穿透山林，顺着呼啸山风远远传开。
寨中众人脸色骤变！
他这是在主动报信！直接给追兵指明了位置！
周武怒极，扬刀便要劈杀而去：“狗贼找死！”
“等等。”
颜雪抬手轻拦，声音平静笃定，稳稳按住了躁动的众人。
她缓缓起身，肋下毒素已被《万物吞天决》吞噬十之**，内伤隐愈，周身筋骨早已恢复巅峰状态，只是衣衫破旧、面色苍白，依旧是重伤模样，骗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到江潮面前，脊背挺直，风骨凛然，纵然身处破败荒寨，身陷绝境，依旧是碧水阁铮铮傲骨的少阁主。
“你以为，你喊出声，他们便能一举剿灭我们？”
江潮狞笑：“不然呢？百余名各派精英，对付你们十几个残兵败将，碾杀如同踩死蝼蚁！”
颜雪微微垂眸，视线掠过地上的乌竹哨，轻声道：“你搞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们从未想过兑现承诺。”
“碧水阁满门被屠，武学典籍、百年积蓄尽数被他们瓜分。你知晓他们所有构陷阴谋、所有肮脏手段，知晓他们伪善面具下的血腥罪孽。”
颜雪声音清冷，字字诛心：“如此把柄在握，他们怎会留你活口？等你帮他们斩尽残部，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所求的前程，从始至终，都是死路。”
江潮浑身一震，眼底的疯狂骤然凝滞。
他不是没有过疑虑，只是贪婪蒙蔽了心智，不愿相信、不敢深思。如今被颜雪直白戳破，心底最深的恐慌瞬间翻涌上来。
“第二……”
颜雪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浅寒光。
“你没机会等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动，身形骤然掠出。
身姿轻盈如风，不见半分重伤疲态，高级武艺融会于心，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江潮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一股凛冽力道死死扣住，腕骨剧痛传来，整个人被狠狠按跪在地！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江潮凄厉的惨叫。
他用来传递消息、背叛师门的右手腕，直接被生生废去。
颜雪力道收放自如，不致命，却让他从此再无习武之力，再无作恶之本。
“背叛师门，屠戮同门，通风引敌。”
她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痛嚎的江潮，声音冷彻山谷，不带半分怜悯。
“碧水阁门规第一条——背义者，废功逐门，不死不休。”
这是原主隐忍三年的执念，是碧水阁所有冤魂该得的公道。
处理利落，不拖泥带水。
寨中所有弟子彻底怔住，怔怔看着眼前的少阁主。
此刻的苏清漪，褪去了连日的虚弱颓态，眉眼清冷，气场凛然，杀伐果断却守道义，让慌乱绝望的众人，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安稳。
这才是他们碧水阁的少阁主！
【叮！肃清内奸，安抚残部军心，完成支线小执念。】
系统提示在识海响起，风声愈发急促，山林间的兵刃碰撞声、马蹄声、呵斥声，已然清晰可闻，近在耳畔。
颜雪松开手，任凭江潮瘫倒在地痛不欲生，转头看向神色肃然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安定人心：
“没时间耽搁。周武，带上江潮押后。林砚，所有人即刻收拾仅存的伤药、干粮，全员随我入后山密道！”
“密道通向乱葬崖，凶险未知，但能避开正面围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众人此刻再无半分迟疑，齐声沉声应和：“谨遵少阁主令！”
绝望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地求生的坚毅。
三年流离，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颜雪目光望向山谷入口，透过层层林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群身披正派衣袍、心怀鬼胎的伪善之人。
大火焚阁，血海深仇。
今日暂避锋芒。
来日，她必携碧水残灯，重临江湖，撕开所有伪善面具，让作恶之人，血债血偿！
破败古寨之外，杀气漫天，正邪交锋的江湖棋局，已然正式落子。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