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长生为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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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样东西,是两包茶饼。

蓝辞月的声音柔和:“你十三岁第一次跟商队前往凤台县旁的下梅村,为了拿到当地最好的丝线,住了十七天,帮那里的茶农销了积压三百担的春茶。”

“我去的时候,当年受你恩惠的老茶农还记着,说有个年轻沈掌柜心善,帮他们卖茶,还教他们压茶砖存着反季卖。这两饼茶是我跟着他采了三天青,亲手揉焙出来的。”

第二样东西,是一对青花缠枝莲小瓷罐。

“这是湖田窑的罐子,你十五岁去那游历时,窑主欠了外债要跳昌江。你当场预付了三年订银,包下了窑口全年的外销瓷。”

“当年的窑主已经故去,但他儿子还记得你。你曾夸过这青花发色像极了南方的天,他便特意给我留了最好的一窑,烧了这对罐子,说给你做个念想。”

“你十六岁入陇南郡收染料,在浣花溪畔住了一月,常去老匠人铺子里买薛涛笺,说写字不洇墨,寄回家信好看……”

“十八岁走塞北,遇上暴雪困在张家口外的牧民营地,救了冻僵的老牧民一家三口。你说关外的狼毫笔锋最挺……”

一样又一样东西,从车厢里拿了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沈屿舟面前。

见公爹和沈屿舟许久没回来,林夕月也走了过来。

看到外面的东西,听着蓝辞月的叙述,她迅速反应过来。

这位应该就是公婆和丈夫都提到过的蓝小姐了。

蓝辞月的年迈,并没有让林夕月太意外,但眼前这些东西,以及蓝辞月所说的事情,却让她睁大了双眼。

赵庆丰和赵静远,赵静文,看的好奇,惊讶,更觉得有些震撼。

这些东西,来自大胤王朝各地,想要集齐,绝非易事。

赵庆丰终于明白,蓝辞月当年说要去做一件事,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沈屿舟,心想蓝小姐的心意,天底下可真是无人能及。

但在沈屿舟脸上,他却看不出半点激动。

一时间,连老实巴交的赵庆丰,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

等所有东西都拿出来,蓝辞月目光温柔的看着沈屿舟,道:“我知道你是个心有傲气的人,哪怕我爹曾是知府,也未必配得上你。”

“所以七年时间,我走遍了你去过的每一处地方,或买或送,得到了这些东西。”

“你的每一个脚印旁,都有我的足迹。”

“沈大哥,今时今日,我想,我已经懂你。”

她没有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许悠蹲在一旁,看着满地都是蓝辞月的心意,内心极度震惊。

一世为人,一世为猫,却头一回见到蓝辞月这般痴心的女子。

这些东西,少说也有几百样。

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恐怕这些年,都没怎么休息过。

看着头发斑白的蓝辞月,想想曾经的她那般貌美如花,许悠不自禁仰头发出响亮的声音。

“喵呜!!”

【哇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人!!】

林夕月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女人天生感性,没有任何山盟海誓,能比得上蓝辞月做过的事情。

“喂,我家小姐嗓子都说哑了,你倒是说句话!”李梅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一直都对沈屿舟很有怨念,觉得这个男人辜负了蓝辞月的一番心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屿舟身上。

沈屿舟这才轻轻叹出一口气,说出的话,让众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你这是何苦。”

话音刚落,沈屿舟便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当即有些踉跄。

转头看去,见三花猫正冲自己发狠。

“喵呜!”

【老沈你有没有良心啊,说点人话不行吗!】

沈屿舟没有计较,站稳身形后,看向有些怔然的蓝辞月。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半点多余的波动:“你我有缘无分,做再多也没有意义。倘若是我曾经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让你有所误会,今日在此讲个明白就是。”

“姓沈的,你不要太过分了!”李梅比许悠还要炸毛,几乎跳脚指着沈屿舟骂出声来:“我家小姐为你奔波七年,辗转何止万里!”

“这种没良心的话你都说的出口,你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还要硬!我家小姐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好!”

“气死我了!”

李梅说着,就要拎起地上的小板凳朝沈屿舟砸去。

她的脾气向来火爆,当年刚来烽火镇初次见面时便如此,至今也未曾改过。

但板凳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拦下,李梅转头看去:“小姐!”

她想说的太多,更多的是想骂人。

可是当她看到蓝辞月眼中的黯淡之色,几缕白发自额间飘落,李梅便说不出半个字了。

她忍不住抱住蓝辞月,哭出声来:“小姐,你怎么就这般命苦,我真是要疼死了!!!”

连赵庆丰都忍不住对沈屿舟道:“沈掌柜……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蓝小姐她……”

“你们不懂。”沈屿舟摇头。

赵庆丰不知道自己该懂什么,心中疑惑万分。

沈屿舟是个很理性的人,这一点从他当年知道宋掌柜黑了工钱,因此宁愿得罪亲戚,也要直接和李翠做交易就可以看出来。

但在人情世故上,沈屿舟其实也做的不错。

唯独对待蓝辞月的事情上,他似乎一点人情都不讲。

到底因为啥啊?

蓝辞月轻拍着李梅的背部,待车夫把李梅拉开后,她才看向沈屿舟。

表情充满苦涩,扫视着地上的一样样物件,声音充满悲痛:“难道无论我如何做,都不可以吗?”

沈屿舟张了张嘴,但没有声音发出。

他沉默了下来。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蓝辞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她踉跄着后腿数步,险些跌倒,还好李梅和车夫及时在后面扶住。

“小姐……”

“我们走。”蓝辞月转身要上车,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前面七年,到了今日,已然耗尽。

李梅哭着把蓝辞月艰难扶上车,然后转头瞪着沈屿舟,刚要说些什么,车厢里传来蓝辞月虚弱的声音:“小梅,我想回家了。”

李梅咬牙切齿的逼着自己回头上车,钻进车厢,挂上布帘。

车夫抖动缰绳,马车再次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缓缓起步。

许悠看着似乎无动于衷的沈屿舟,实在难以理解,这家伙怎么能如此铁石心肠。

他一个箭步,跳上了马车,钻进车厢里。

赵庆丰虽然看到,却没有把他唤回来,只看着神情如古井无波的沈屿舟。

过了半晌,才缓缓叹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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