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灵境行者之魔神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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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沉溺于深水般的窒息感。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边缘被撬开一道缝隙,现实世界的光线、气味、声音,如同缓慢涨潮的海水,一点点灌入他混沌的意识。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抽走了骨髓,每一寸肌肉都被碾碎重组,带来的是连抬起手指都力不从心的绵软。

紧接着是疼痛,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重的、弥漫性的酸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其中又以右手臂的感觉最为鲜明——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刺痛,以及皮肤下某种异物的、蠕动的麻痒。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了几秒才重新聚焦,熟悉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惨白天花板映入眼帘。

单人病房。

他又回来了。

几乎是本能地,他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里缠着干净的纱布,但透过纱布边缘未被完全覆盖的手腕部分,他清楚地看到,皮肤下蔓延着淡灰色的、如同血管又似裂纹的诡异纹理,颜色比在灵境中更深了几分,正沿着手臂内侧缓慢而执着地向上攀爬,没入病号服的袖口。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试图抬起手臂仔细观察,但仅仅一个微小的动作,便牵扯到全身的酸痛,让他闷哼出声。

这轻微的动静惊动了床边的人。

一个趴在床沿睡着的身影猛地一颤,抬起了头。

是姚淑君。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带着深重的疲惫。

看到孙煜睁开的双眼,她先是一愣,随即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她憔悴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湿痕。

“小煜……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怕这只是幻觉,一碰就碎。

孙煜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姚淑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很快抬手用力抹去,嘴角努力向上扯动,露出一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心力交瘁的解脱,还有一种孙煜看不懂的、近乎决绝的东西。

她看着孙煜,目光在他脸上、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缓缓移动,然后轻声说:“你没事就好……孩子长大了,我不用操心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带着一种莫名的、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说完,她没等孙煜回应,便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孙煜又扯了扯嘴角,轻声说:“我去叫护士。”然后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病房门口。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孙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她的眼睛。

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姚淑君的眼神,出现了极其突兀的变化——从刚才饱含复杂情绪的状态,骤然变得空洞、茫然,仿佛瞬间失去了焦点和神采,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被突然抽走了灵魂。

虽然这状态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恢复了正常,她依旧是那个疲惫担忧的母亲,但孙煜的心却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蒋雪霏的催眠……还在生效。

母亲的一举一动,甚至此刻的“醒来”和“关怀”,有多少是出自她本心?

又有多少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戏码?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刚刚苏醒、尚且混乱的脑海。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手臂上那不断提醒他灵境凶险的灰色纹理,以及心口那团不断发酵的冰冷。

他没有太多时间消化这份寒意。

大约十分钟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姚淑君,也不是护士。

先进来的是关彤。

她依旧穿着干练的便装,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惫,甚至眼底也带着血丝,显然这几天她也未曾安枕。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陌生的中年男医生,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关彤对孙煜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那医生上前,对孙煜进行了一系列常规检查:测体温、血压、心率,检查瞳孔反应,又仔细查看了他右臂纱布下的情况——当纱布揭开,看到那已经蔓延过肘弯的淡灰色纹理时,医生眉头紧锁,低声和关彤交谈了几句,语速很快,孙煜只捕捉到“侵蚀性”、“未知能量残留”、“需持续观察”几个词。

检查很快结束,医生留下几句“注意休息,有任何不适立刻呼叫”的公式化叮嘱后,便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病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关彤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孙煜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惊涛骇浪。

“五天前,针对‘深井’计划的报复性行动波及了多个城市的交通枢纽和公共设施,就连首都出现伤亡。伤亡数字……很大。”关彤的声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是那些不满‘深井’计划、或者说,被‘深井’计划逼到绝路的野生行者干的。他们疯了,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和愤怒。”

孙煜沉默地听着,冰冷的思维在虚弱的身体里高速运转。

报复行动……野生行者……“深井”计划……

“张组长被紧急召回总局述职,现在……情况不明。”关彤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现在是本市749局行动组的代理组长,临危受命。”

代理组长?

孙煜瞳孔微缩。

张国庆被召回,是问责?

还是因为其他?

关彤上位,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是那次突袭行动的目标便是其中之一。而你是那次行动唯一存活下来的一线战斗灵境行者。”关彤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着孙煜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虚弱的表象,看到内里的虚实,“爆炸发生后,灵境系统……向所有的行者,发布了一条高额悬赏任务。目标:所有已知的‘深井’计划核心开发人员,以及关键环节的实施负责人。”

孙煜的心脏猛地一跳。灵境系统……悬赏抹杀?

“抹杀令。”关彤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冰冷,“一夜之间,或者说,在你进去灵境副本的两天外加昏迷的这三天里,七个直接参与‘深井’计划的关键人物,在不同的城市,以不同的方式……消失了。官方与非官方的行者,罕见地……在某些方面达成了一致。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深井’计划的所有明面项目和试验,已经被无限期叫停。至少,暂时没人敢碰了。”

孙煜靠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他听懂了关彤的言外之意。

唯一存活的一线战斗人员……这意味着,在749局内部,甚至在外界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眼中,他孙煜,成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节点。

虚弱感如影随形,但思维的冰冷锐利却在危机刺激下被激发到了极致。

“所以,”孙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我现在只能是等待?”

关彤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转向病房门口,那里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然后,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也比我更有资格回答你的问题。”

病房门被再次推开。

段崇刚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疗养院院长那身略带儒雅气息的常服,穿着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简洁的深色西装,外面随意套着一件白大褂,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过来。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但眼神深处那抹看透世事的疲惫和深邃依旧未变。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挂着一张崭新的749局特殊顾问的通行证。

段崇刚对关彤微微颔首:“关组长,辛苦。看来你的判定是正确的!”

关彤很识趣,没有多问,只是说:“你们聊,我外面守着。”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段崇刚走到孙煜床边,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几秒,目光在他右臂的纱布和脸上逡巡,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意识清醒?能思考?”

孙煜点了点头,每一次轻微的头部动作都牵扯着颈部的酸痛。

“好。”段崇刚似乎松了口气,但表情却更加严肃,说:“就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关彤的手机收到了你短信,短信内容三个‘1’,关彤怀疑你进入了副本!于是我就在那里等了你整整两天,当看你出现的时候,我可真是松了一口气!”

他拉过关彤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有些历史,不在档案里,只在亲历者的脑子里,和老家伙们的酒话里。”段崇刚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三十年前,没有现在这样庞大、成体系的749局。那时候,灵境系统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行者更像是一群摸着石头过河的探险家,散落在民间,靠着运气和胆气在夹缝里求生、变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些并不愉快的往事。

“力量来得太容易,就容易让人忘乎所以。当时民间行者中,掀起了一股盲目冲击更高等级的风潮。他们像疯了一样寻找遗迹、探索险地、彼此厮杀掠夺资源,只为了更快地‘升级’,获取更强大的力量。秩序崩坏,失控事件频发,现实与灵境的边界在他们不计后果的冲击下,变得脆弱不堪。”

段崇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三十年前,我也跟你一样成为灵境行者,有着对生活美好憧憬,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看见一个身穿昊天套装(灵境装备套装)站在我的面前,我查看他了的等级——11级!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段崇刚无奈的笑道:“要知道那个时候最高也就是10级半神,无论怎么努力都突破不了。”段崇刚冷笑道:“他带领手下人经过漫长搜寻,终于找到了升到11级的方法——就是开启新大区。也就是每三个大区存在就会有一个11级的半神,于是他们再跟我们协商后,让我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他们获得更多的道德值来实现新区激活。”段崇刚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结果意外出现了,当第九大区开启已经成功之时,大伙还在猜测谁将成为第三11级半神时,第三个11级半神居然被邪恶职业拿走了。而灾难也才刚刚开始,当三个11级半神凑齐的时候,灵境系统突然发布了‘继承神威’的任务,要求一个11级的灵境行者必须继承一个神的名字。这下霍乱开始了,要知道每个大区都代表不同的神话体系,比如第一大区代表的是北欧神话体系,第二、第三大区代表着中国上古神话体系。于是各大组织开始为了塑造自己的神明而相互斗法,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11级的邪恶职业半神居然领先。这下逼得守序阵营向邪恶阵营开启全面战争,前期守序职业凭借着众多10级半神和两个11级半神一路势如破竹,计划非常顺利。可当他们得知邪恶职业的11级半神居然依靠的是隐藏在昆仑山脉中的深渊力量的时候,彻底不淡定了!于是加快了进发速度。”段崇刚吐了一口气:“可是邪恶职业的11级半神也在关键时刻怎能轻言放弃?于是将深渊气息释放出来,让其身边的邪恶职业行者吸取。转眼间,一大批准11级邪恶职业半神出现在战场上与守序职业开始搏杀,导致结果就是深渊气息失控,开始到处蔓延,一大群被深渊气息侵蚀的动物变成了怪物。最后所有灵境行者在一次大规模的、不计代价的行动中封印深渊并将其转移到星空中,而这直接导致了第三大区彻底……崩坏了。”

“崩坏?”孙煜嘶哑地重复这个词,心脏莫名一紧。

“不是简单的关闭或塌陷。”段崇刚的眼神冷冽,“是整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发生了难以逆转的扭曲和破碎。空间裂缝在现实世界短暂具现,大量灵境内扭曲的怪物和狂暴的灵能泄漏出来,造成了……生灵涂炭。那是第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大灾变’。虽然最后以三个11级半神的陨落和众多10半神死伤作为代价完成救助,但民众的恐慌达到了顶点,社会秩序几乎瓦解。”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孙煜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政府就是在那个时候,以雷霆手段介入的。”段崇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清洗、收编、镇压。存活下来的民间行者,要么被吸纳进新成立机构,接受严格的管制和训练,要么……彻底消失。旧的秩序被彻底打碎,新的、以控制和稳定为最高优先级的秩序被建立起来。这就是今日749局——它诞生于一次由行者贪婪引发的灾难,也背负着永远防止类似灾难再次发生的使命。”

孙煜静静地听着,手臂上灰色纹理带来的麻痒感似乎都被这沉重的历史叙述暂时压了下去。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血腥、混乱、最终被强力镇压收束的画卷。

三十年前的盲目冲击与崩坏,三十年前的镇压与收编……

“你现在看到的冲突,749局与野生行者的对立,‘深井’计划引发的反弹……”段崇刚的目光回到孙煜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本质上,都是历史矛盾的延续和变形。力量、自由、控制、稳定……当年的问题,从未真正解决,只是在高压下暂时蛰伏。而现在……”

他微微停顿,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孙煜心头:

“又一个临界点,到了。”

孙煜感到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辞在段崇刚揭示的宏大而沉重的历史图景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自己不是偶然被卷入的倒霉蛋,而是恰好踏进了一个历史周期律的漩涡边缘。

灵境行者的身份,母亲的异常,749局的监控,“深井”的叫停,野生行者的疯狂……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段崇刚这短短的叙述中,找到了它们在大背景下的坐标。

而他自己,正站在这坐标系的中心,虚弱,却无法逃避。

段崇刚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知道他已经初步消化了这些信息。

段崇刚的身体向后靠了靠,白大褂下的西装领口挺括,那张特殊顾问的证件微微反光。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从宏大历史拉回到了具体而微的当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所以,关于那个被紧急叫停的‘深井’计划,它的真正起源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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