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东风大队格外热闹。
柳寻途让人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点了一堆篝火，全队的人都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守岁。
鸡鸭鱼肉，摆了十几桌。
白酒、米酒，管够。
大人小孩，欢声笑语。
“来，大家一起举杯！”柳寻途站起来，端着酒碗，“祝愿咱们东风大队明年更好！”
“干杯！”
大家一饮而尽，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肖时衍和乔逸书坐在一起，碰了碰杯，相视一笑。
这一年，过得真快。
发生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事。
风洞项目完成了，杜家彻底败落了，乔家的案子了结了，东风大队的产业越做越大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午夜十二点，鞭炮齐鸣，烟花绽放。
1976年过去了。
1977年来了。
春节过后，肖时衍又开始忙碌起来。
合作社要扩大规模，果园要引进新品种，制糖作坊要提高产量……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做。
但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准备高考。
虽然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从各种渠道传来的信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今年，很可能恢复高考。
肖时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乔逸书，告诉了柳建国，告诉了身边所有想读书的年轻人。
“从现在开始，认真复习。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柳建国有些担心：“时衍哥，万一不恢复怎么办？”
“不恢复，你们也不吃亏。多学点东西，以后用得着。”
大家觉得有道理，都开始认真复习起来。
一时之间，东风大队掀起了一股学习热潮。
白天上工，晚上读书，成了很多年轻人的日常。
林于斐和褚娇娇看到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装模作样，好像自己真能考上似的。”褚娇娇嘲讽道。
“就是，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就那么多，轮得到他们？”林于斐附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通酸话，然后各自回屋睡觉。
他们没有注意到，杜建阳的窗户里，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杜建阳在拼命地复习。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高考，一定会恢复。
而他，一定要考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1977年的春天，正在悄悄地到来。机会，也总是伴随着一并到来。
1977年3月，东北。
冰雪消融，黑土地重新露出面容。田埂上，草芽儿顶着最后一点残雪，倔强地探出了头。
这个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肖时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田地里忙碌的拖拉机，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春耕计划。
合作社扩大后，需要的化肥、种子、农机都比去年多了不少，得提前跟公社和市里对接。
“时衍哥，公社来电话了！”柳建国从大队部跑出来，气喘吁吁。
“什么事？”
“郝书记让你去一趟，说是有重要消息。”
肖时衍心里一动。重要消息？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什么重要消息？
他没有耽搁，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就往公社赶。
到了公社，郝书记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夹着一根烟，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郝书记，您找我？”
“时衍来了，快坐。”郝书记掐灭烟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肖时衍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红头文件。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的通知（讨论稿）》。
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真的看到文件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激动。
“这是……”肖时衍抬头看向郝书记。
“省里内部传阅的文件，还没有正式公布。”郝书记压低声音，“但我估计，快了。今年之内，肯定要恢复高考。”
肖时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郝书记看着他：“时衍，你在东风大队这几年，做了多少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以你的水平，考大学肯定没问题。但我问你一句，你考上了，还回不回来？”
肖时衍知道郝书记在担心什么。东风大队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如果他走了，东风大队的发展会不会受影响？
“郝书记，您放心。就算我考上大学，东风大队的事我也不会撒手不管。合作社的技术指导、果园的品种改良、制糖作坊的设备维护，这些我都会安排好。”
郝书记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从公社回来，肖时衍直接去找了乔逸书。
乔逸书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肖时衍进来，笑着说：“回来了？郝书记找你什么事？”
“进屋说。”
乔逸书看他神色郑重，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被子，跟着他进了屋。
肖时衍关上门，把郝书记给他看的文件内容说了出来。
乔逸书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眼睛亮了起来：“真的要恢复了？”
“快了，今年之内。”
乔逸书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知道前世的高考是1977年冬天恢复的，但知道归知道，真的听到消息，还是忍不住激动。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认真准备。”肖时衍说，“不只是我们，建国他们也要准备。”
“你打算怎么安排？”
“每天晚上，在队部开复习班。我来讲课，谁愿意来都行。”
乔逸书点头：“我帮你。”
消息很快在东风大队传开了。
肖时衍要开复习班，免费给大家讲课。
年轻人跃跃欲试，年纪大的人却不以为然。
“考大学？那是城里人的事，咱们乡下人凑什么热闹？”
“就是，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就那么多，轮得到咱们？”
“肖知青是好心，但不现实。”
议论归议论，报名的人还是不少。
柳建国、柳建豪、杜建阳，还有另外五个知青和三个本地青年，一共十一个人。
第一天晚上，队部办公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肖时衍站在黑板前，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
这些人的命运，将从这里开始改变。
“今天第一课，不讲具体的知识，先讲一件事。”肖时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高考。”
“你们知道，什么是高考吗？”
柳建国举手：“就是考大学。”
“对，考大学。但高考的意义，不只是考大学。”肖时衍转过身，“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不管你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不管你是干部子弟还是贫农后代，只要分数够，就能上大学。”
“上大学有什么用？”一个本地青年问。
“上了大学，你就能学到更多的知识，掌握更多的技能。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你就是干部，就是工程师，就是技术员。你的收入、地位、生活，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面的人听得眼睛发亮。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告诉你们。”肖时衍的语气变得严肃，“高考是公平的，也是残酷的。几百万人报名，只有几十万人能考上。你得比别人更努力，才能脱颖而出。”
“我们不拍吃苦！”柳建国大声说。
“好。”肖时衍点点头，“那咱们就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