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傍晚,夕阳把灰铁镇的房顶都染成了橘红色,卡洛恩跟着母亲莉亚从诊所回到家。空气里飘着家家户户做饭的香味,混合着远处锻造厂还没散尽的煤烟味,这是属于边境小城特有的、粗粝又踏实的气息。
莉亚一进门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一边麻利地处理着早上从市集买来的、还算新鲜的蔬菜和一小块熏肉,一边轻声哼着那首卡洛恩已经听熟了的、旋律悠扬的小曲。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柔和的侧脸上,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卡洛恩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托着下巴看着忙碌的母亲。今天这晚饭,闻着是真香啊。母亲的手艺其实相当不错,尽管食材简单,但总能做出温暖的味道。
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桌上摆好了三副叉子和勺子,炖菜在陶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烘烤的粗麦面包散发着焦香。莉亚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和卡洛恩一起在桌边坐下。
然后,就是等待。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窗外的天光变成了深蓝色,只有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桌上的炖菜已经不再冒热气,面包摸上去也有些凉了。
科尔还没回来。
“你父亲……今天是不是厂里活儿特别多?”
莉亚第无数次看向门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平常这个时间,科尔早就该踏进家门了,带着一身汗味和烟火气,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
“可能吧。”
卡洛恩嘴上应着,心里也有点打鼓。锻造厂那地方,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危险系数堪比绝壁攀登现场。虽然老爹看起来猛得能一拳打死牛,但万一……被掉落的钢坯砸到?被锻锤崩出的火星子伤了眼睛?或者那粗糙的魔导具失控?
各种不好的想象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他强迫自己停止联想,但焦虑感却挥之不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这种等待的寂静,比诊所里病人的**声更让人心焦。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这个念头如此自然,以至于卡洛恩能没管住自己的嘴:
“……发个微信问问他在哪儿,或者打个电话,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哪用得着在这儿干坐着瞎猜?”
“什么‘微信’?”
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嘟囔的那个陌生词汇,疑惑地转过头。
卡洛恩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呃……我是说,要是有一种……嗯,马上就能直接送到人手上的‘信’就好了。写好‘爹,饭好了,速归’,嗖一下就发到爸爸那里,他一看就知道赶紧回家吃饭,我们也不用在这儿干着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母亲的神色,生怕这个解释太过牵强。毕竟“微信”这个词,在这个世界听起来确实有点怪。
没想到,莉亚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又化为一丝淡淡的无奈和苦笑。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地解释道:
“灰铁镇的商会,其实是有这种送信方式的。”
“啊?”
这下轮到卡洛恩愣住了。有?这世界居然有近似即时通讯的手段?
“嗯。”莉亚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下的发丝,“把要写的话封在特制的信封里,放进一种像鸟一样的魔导具里面——那种魔导具很精巧,大概巴掌大小,是炼金术师们做的。然后去找商会的‘风语者’——就是专门负责这个的风系法师,告诉他你要送信的地址。风语者会给魔导具注入魔力,设定好方向,那‘信鸟’就会自己飞过去,快得很,据说百哩之内,半个小时就能到。”
卡洛恩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巴掌大的鸟形魔导具?注入魔力?自动寻路飞行?半个小时百哩!?
“我靠!”
他没忍住,一句标准的穿越者惊叹脱口而出:
“这不就是异界版无人机加急专送?!还是魔法驱动的?!”
“无……无人机?”莉亚又被一个新词弄懵了。
“啊,就是……不用人跟着,自己能飞的东西!”
卡洛恩连忙找补,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他之前觉得这世界生产力水平顶多中世纪,可这“魔法快递”的技术含量,分明已经触及了自动化运输和精准投送的领域!虽然依赖法师充能,但这思路……相当先进啊!
然而,莉亚接下来的话,瞬间把他从“异世界黑科技”的感慨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这样送一次信,很贵的。”莉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窘迫和心疼:“商会要收五个银币。而且,只在他们划定的几条固定商路和主要城镇之间送。咱们家……用不起的。”
五个银币!!!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卡洛恩刚刚升起的、对异世界技术力的惊叹上。知识垄断,力量昂贵,现在连最基本的信息传递,对平民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奢侈。
卡洛恩刚刚因为“魔法快递”而泛起的一丝兴奋,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取代。这个世界的“不平衡”,不仅仅体现在阶级和知识上,更渗透在每一个看似便利的“服务”背后,都明码标价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成本。
“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扭曲……科技树点歪了还只服务于少数人……”
他内心默默咀嚼着这些来自前世的概念,对这个世界运行逻辑的冰冷一面,认识得愈发清晰。
就在母子二人相对无言,被昂贵的“魔法微信”和迟迟不归的科尔弄得心情越发沉重时,院门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金属部件轻微碰撞的叮当声——那是科尔随身工具袋的声音。
“回来了!”
莉亚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欣喜。卡洛恩也松了口气,跟着站起来。
门被推开,科尔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带进一股夜晚的凉气和熟悉的烟火金属味。但今晚,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首先,他很干净。不是那种刚从锻炉边下来的、满脸煤灰汗渍的“干净”,而是明显仔细洗漱过的干净。那头标志性的、火焰般的红发虽然依旧粗硬不羁,但看得出用水梳理过,不再像个炸开的鸟窝。脸上和脖子上顽固的煤灰印记也看不见了,露出被炉火常年炙烤而成的、偏古铜的肤色。他甚至换掉了白天那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工装,穿了一件深褐色的、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粗亚麻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但最让卡洛恩和莉亚愣住的,是科尔的眼神和状态。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没像往常一样一边脱沾满灰的外套一边嚷嚷“饿死了”往饭桌冲,也没先去洗手。他的眼睛,像两盏被点燃的小锻炉,亮得惊人,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了莉亚身上。
那眼神太专注,太灼热,甚至带着点……傻气?卡洛恩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老爹这是咋了?在厂里被高温钢坯辐射烤坏脑子了?还是中了什么奇怪的魔法?这眼神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啊!
莉亚也被丈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问:“科尔?怎么了?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吧?饭菜都凉了,我再去热热……”
科尔仿佛没听见莉亚的话。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下了什么极其紧张的东西。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卡洛恩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先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即使洗过、指缝和掌缘依旧布满黑色污渍和老茧的大手,然后,就像要执行什么神圣仪式一样,开始在自己那条同样不算干净的工装裤两侧,来来回回、极其用力地擦拭双手。那力道,仿佛不是要擦干净,而是想把一层皮给蹭下来。
擦了足足有七八下,他才停下。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右手颤抖着(卡洛恩确定自己没看错,那双能稳如磐石操控干度火焰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伸进了自己裤子侧边的口袋里。
摸索了几下,他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被一方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粗棉手帕精心地包裹着。
科尔用那双刚刚“抛光”过的大手,极其小心、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地,一层层揭开手帕。仿佛那里面包裹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个易碎的梦,或者一颗跳动的心脏。
手帕完全展开,躺在他粗糙掌心的,是一个发卡。
即使在屋内不算明亮的油灯光线下,卡洛恩也能看清,那是一个铜质的发卡,造型简洁,是常见的半月形。但不同寻常的是,发卡的表面并非光秃秃的铜色,而是覆盖着一层光滑的、底色为天青色的釉质——那是珐琅。在发卡弯曲的弧线上,还用极细的、亮金色的金属丝,掐出了缠绕蔓延的藤蔓与细小花叶的图案。图案不算复杂,甚至有些地方的金丝掐得略显粗糙,不够流畅,但正因为这份手工的痕迹,反而让它透出一股质朴的、用心制作的美感。天青色的珐琅底色澄净柔和,金色的藤蔓花纹在其中闪烁,既不过分华丽,又别致清新。
科尔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连那头红发都快压不住那层滚烫的色泽了。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声音,那声音干涩、紧绷,还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用力:
“莉亚……生、生日快乐。”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后面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出来:
“你带上……一定很好看。”
说完,他就像完成了某项艰巨无比的任务,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臂直直地伸着,掌心托着那枚发卡,眼神既充满期待,又带着生怕被拒绝的惶恐,巴巴地望着莉亚。那模样,不像个能在锻造厂里叱咤风云的工头、能精准驾驭狂暴能量的匠人,倒像个第一次递出情书、等待审判的半大少年。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光芒在科尔的瞳孔里跳跃,映出他眼中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笨拙而炽热的情感。莉亚怔怔地看着丈夫,又看向他手中那枚在昏暗光线下静静闪烁的发卡。翠绿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惊讶、恍然、以及一种无法形容的、如同春水化冻般的柔软笑意所取代。
卡洛恩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对了!今天好像是母亲的生日!他穿越过来后,一直搞不太明白异世界怪异的“神圣历”,加上最近心思都扑在诊所和“洞察之眼”上,居然完全没注意到!而父亲……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仿佛所有浪漫细胞都被锻锤砸光了的钢铁直男,居然记得?还偷偷准备了礼物?还是这么……这么一件明显花了心思(很可能也花了不小价钱)的礼物?
他看着父亲那涨红的脸、僵直的手臂、和眼中几乎要实体化的紧张,又看看母亲那瞬间亮起来、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眸,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原来,硬汉的浪漫,是这般模样。
莉亚没有说话。她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微微低下头,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从科尔那粗糙宽大的掌心中,拈起了那枚发卡。她的动作很轻,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科尔掌心的硬茧,两人似乎都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在丈夫和儿子专注的注视下,莉亚抬起另一只手,解开了脑后那个简单的发髻。瞬间,如月光、如瀑布、如最上等丝绸般的银色长发,披散下来,流淌过她的肩背,在油灯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皎洁的光泽。
她将长发拢到一侧肩头,微微侧着头,手指灵巧地将那枚天青色掐金丝的发卡,别在了耳侧上方。然后,她转过身,面向科尔和卡洛恩,轻轻晃了晃头,让发卡在发丝间完全显露出来,嘴角噙着一抹羞涩又甜蜜的、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笑意,声音轻软得像羽毛:
“好看吗?”
那一刻,时光仿佛为这个女子驻足。常年辛劳和曾经的磨难并未夺走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份坚韧沉静的气质。此刻,银发披肩,眼眸晶亮,脸颊微红,那枚天青色的发卡宛如夜空中最温柔的一颗星,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她发间,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她不再是那个在诊所里冷静专业的治疗师,也不是那个在神父面前卑微忍辱的“叛教者”,她只是一个被丈夫笨拙却真挚的爱意瞬间点亮的小女人,美得惊心动魄。
卡洛恩看得呆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求生欲和作为儿子的本能瞬间爆表,一连串的赞美如同事先排练好般脱口而出:
“好看!太好看了!妈妈你绝对是灰铁镇……不,是整个联邦边境第一美女!这发卡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爸爸眼光太好了!有这样的美女妈妈我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儿子!妈妈您今天就是光辉之主最偏爱的造物!”
他嘴甜得像抹了蜜,小脸因为激动和真诚涨得通红。这倒不全是夸张,莉亚此刻的美,确实震撼到了他。
而科尔……
科尔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莉亚,那目光炽热得能把钢铁融化。他脸上的红色不仅没退,反而更盛了,连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类似老旧风箱般的“嗬嗬”声。然后,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越咧越大,最终变成一个近乎“痴呆”的、巨大而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在红发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
“嘿嘿……好看……”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翻来覆去只有这两个字,配上那傻乎乎的笑容,简直像个第一次见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真好看……嘿嘿……”
莉亚被儿子连珠炮似的赞美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又看到丈夫那副完全看呆了的傻样,更是羞赧难当。她娇嗔地瞪了科尔一眼,那眼神毫无威力,反而眼波流转,风情无限。她走上前一步,抬起手,似乎想轻轻捶一下丈夫那结实的胸膛,责怪他的傻样。
“傻子,看什么看……”
她的声音低如蚊蚋,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羞意。
然后,就在她那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轻轻落在科尔胸口的瞬间——
不知道是那轻捶的触感,是妻子近在咫尺的娇羞容颜,是发间那枚自己精心挑选(或许还亲手参与了部分制作?)的礼物,还是积攒了一整天的紧张、期待和爱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科尔,这个灰铁镇锻造厂最硬的汉子,体内某个开关,仿佛被“咔哒”一声,暴力扳动了!
“唔!”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含糊的呜咽,那双刚刚还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布满硬茧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出,一把揽住了莉亚纤细柔韧的腰肢,动作甚至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粗暴,将她整个人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搂进了自己宽阔炽热的怀里!
“!!!”
莉亚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撞进丈夫坚如铁石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清水、肥皂、以及独属于他的、阳光暴晒过岩石般的雄性气息。
但这还没完!
科尔低下头,在莉亚惊愕睁大的、倒映着自己模糊影子的翠绿眼眸注视下,精准地、用力地、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凶狠,吻了下去!
“!!!!!!”
卡洛恩在旁边,彻底看傻了。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名为“父母现场激情秀”的九霄雷霆劈了个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眼前发生了什么?
他那糙得像砂纸、木得像铁砧、平日里除了打铁吃饭就是沉默发呆的老爹,刚刚上演了一出“硬汉の直球浪漫”,现在正把他那温柔美丽、气质出尘的母亲,像抱个洋娃娃似的搂在怀里,啃……啊不是,是吻!吻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忘我!母亲一开始似乎还轻轻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软在了父亲怀里,手臂不知何时攀上了父亲宽阔的后背,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几乎融为一体,父亲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母亲完全笼罩,只有母亲银色的发丝从父亲臂弯间流泻而出,发间那枚天青色的发卡,随着两人细微的动作,闪烁着点点微光。
画面很美,很感人,很……虐狗。
卡洛恩感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受到了雷系魔法成吨的暴击!单身两辈子的灵魂在疯狂呐喊:
“爸!妈!亲爹!亲娘!你们好歹看看场合啊!!!这屋里还有个大活人啊!一个八岁!但心理年龄二十多!且两辈子都是单身贵族!的!大!个!活!儿!子!啊!!!”
卡洛恩内心疯狂刷屏,表情管理彻底失控,脸上混杂着震惊、尴尬、酸楚、羡慕(打死不承认)、以及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茫然。他脚趾抠地的功力瞬间突破天际,感觉已经用脚趾硬生生的在地面上抠出了一座带地下三层车库和游泳池的豪华别墅!
不知过了多久(对卡洛恩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个漫长且虐狗的吻终于结束了。科尔松开了些许,但手臂依然牢牢圈着莉亚的腰。莉亚脸颊绯红、眼眸水润、气息微乱,娇艳得如同雨后带露的玫瑰,软软地靠在丈夫怀里,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
科尔低头看着妻子,眼神里的炽热稍稍平复,化为一种深沉的、饱含珍惜的温柔,他又傻笑起来,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莉亚湿润微肿的唇角。
“凉了……我去热饭。”
莉亚声音细若游丝,挣扎着想从丈夫怀里出来。
“嗯。”
科尔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才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儿子的存在。他转过头,看向石化的卡洛恩,脸上那温柔傻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表情一时有点僵。
卡洛恩立刻移开视线,抬头研究屋顶木头的纹理,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名为“家”的甜蜜与暖昧在空气中流淌。
【二】
晚餐终于开始了。饭菜重新热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餐桌上的氛围……十分诡异。
莉亚全程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饭,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退下去,偶尔给丈夫或儿子盛菜,手指尖都带着粉色。科尔则坐得笔直,埋头猛吃,但耳朵尖依旧是红的,眼神时不时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瞟向身旁的妻子,然后迅速收回,喉结滚动,继续扒饭。
卡洛恩坐在对面,感觉自己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照亮了父母之间那无声胜有声的粉红气泡。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但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看这架势……今晚不会有什么‘饭后运动’吧?按照这个进度,搞不好明年这时候,我就真要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啧,异世界可没有计划生育,也没有小雨伞……老爹老妈你们悠着点啊……”
“不过话说回来,”
卡洛恩的思维又开始跳跃,他偷偷打量着父母——娇羞动人、风韵犹存、气质温柔中带着坚韧的母亲;糙汉外表、沉默寡言、但偶尔会爆发出惊人行动力(和浪漫力)的父亲。
“这么漂亮温柔、气质出众、还曾经是学院天才的妈,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我这糙得能当砂纸、木得像块铁疙瘩的爹的?”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简直是仙女配黑铁塔,还是自带火星和煤灰味儿的那种。
强烈的八卦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卡洛恩的心。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八卦儿童的、天真无邪又带着点坏笑的表情,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妈,爸。”
莉亚和科尔同时抬起头看他。
卡洛恩脸上笑容更“纯良”了:
“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妈,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想嫁给爸爸的啊?”
“噗——!”
科尔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古铜色的脸瞬间又涨红了,这次是窘的。他手忙脚乱地擦嘴,眼神躲闪,不敢看妻子,也不敢看儿子。
莉亚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的红霞“腾”地一下,蔓延到了脖颈。她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被勾起回忆的羞涩和一丝……复杂难言的笑意。
“小卡洛恩!吃你的饭!问这个做什么!”
科尔试图拿出父亲的威严,但声音有点虚。
“哎呀,说说嘛!我都没听过你们怎么认识的!”
卡洛恩充分发挥小孩子“不懂事”的特权,眨巴着大眼睛,摆出“我很好奇我超想听”的表情,“爸爸这么……嗯,特别,妈妈你这么好,你们在一起的故事一定很有意思!”
科尔被儿子那句“特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拿眼睛偷偷瞟莉亚。
莉亚看着丈夫那副窘迫又期待(虽然努力隐藏)的样子,再看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的羞赧渐渐被一种温暖的、带着酸甜回忆的柔情所取代。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你啊……”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卡洛恩的额头,然后,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轻柔下来,仿佛陷入了那段并不算遥远、却足以改变一生的往事。
“那是……差不多九年前了吧。我刚来灰铁镇没多久。”
(以下是莉亚的口述,科尔全程在旁边保持沉默,只是耳朵竖得老高,偶尔听到某些部分,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或者偷偷看一眼妻子,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我一个单身女人,在这里无亲无故,就靠着从学院带出来的那点手抄书和粗浅的光魔法,开了间小诊所。一个外来户,还是女人,想在这里立足,没那么容易。”
莉亚的声音很平静,但卡洛恩能听出其中蕴含的艰辛。
“镇子上,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地痞,流氓,游手好闲的混混。他们看我一个人,觉得好欺负。刚开始是言语调戏,在诊所门口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后来,就敢在晚上来拍门,或者在我出门去给人看诊的路上拦着,动手动脚。”
卡洛恩的心提了起来。他能想象,一个年轻美丽、举目无亲的女子,面对这些恶意时,该有多么恐惧和无助。
“不过,妈妈也没那么软弱。”
莉亚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那是属于“尼日塔里·圣辉·莉亚”的骄傲和坚韧,“我跟着学院里的护卫学过一点基础的防身术。而且,光魔法用好了,也不只是能治疗。强光可以暂时致盲,精准的能量冲击可以让人剧痛麻痹。我诊所里,也常备着一些……嗯,让人不太舒服的草药粉末。”
“他们第一次想硬闯的时候,被我用药粉撒了眼睛,疼得嗷嗷叫。后来又有两个想趁我晚上出诊回来路上堵我的,被我用手杖狠狠敲了关节,然后用强光闪了眼睛,连滚爬爬地跑了。”
莉亚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但也带着一丝骄傲,“灰铁镇虽然乱,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无天。我下手有分寸,只让他们疼,不留下严重伤残。几次之后,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虽然还是偶尔来骚扰,说些难听话,但不敢真的造次了。”
卡洛恩听得暗暗佩服。母亲看起来温柔,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刚强果决。不过,他也能想象,那种时时刻刻需要警惕、面对潜在威胁的生活,有多么耗费心神。
“那……爸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卡洛恩迫不及待地问。
莉亚看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的科尔,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混合着好笑、无奈,以及一丝……后怕!?
“第一次见到你父亲,”莉亚慢慢说道,语气有些奇异,“是在一个下午。那天特别忙,工坊那边好像出了个小事故,好几个工人受伤被抬了过来。你父亲……就是那时候,背着一个手臂被划开大口子、流了好多血的年轻工人,冲进我的诊所。”
莉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鲜明的第一印象。
“他当时……嗯,怎么说呢。”她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但眼底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一头红发,真的,像一团被暴风雨蹂躏过的火焰,乱糟糟地竖着,还沾着灰。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黑乎乎的煤灰和汗渍混在一起的污垢,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个子又高又壮,堵在诊所门口,像座黑塔。身上那味道……汗味、煤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进来就吼——真的是吼,那嗓门,差点把我房顶掀了——‘医生!快!救他!血止不住!’”莉亚模仿着科尔当时粗嘎焦急的嗓音,惟妙惟肖。
卡洛恩都能脑补出那画面:一个浑身脏污、杀气腾腾(着急)、嗓门震天的红发巨汉,背着一个血淋淋的伤员,闯进母亲干净整洁、飘着草药香的诊所……那冲击力,估计跟土匪进村差不多。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莉亚扶了扶额,实话实说,“不是感动,是吓了一跳,心里直打鼓。这人看起来……太凶,太邋遢,而且明显不太聪明的样子。”
(科尔在旁边发出了委屈的、类似大型犬的呜咽声。)
“不过,救人要紧。我赶紧让他把伤员放下。他动作倒是很小心,轻轻把人放在诊疗床上,然后就像根柱子一样杵在旁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我,还有那个伤员。我给他清理伤口、止血、用光魔法促进伤口黏合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
“处理完了,我告诉他伤员没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他好像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一下似的。然后,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好像想道谢,但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只重重地对我鞠了一躬——差点撞到旁边的柜子——然后塞给我几个铜币,转身就跑了,跑得跟后面有魔兽追似的。”
莉亚说着,忍不住轻笑出声:“那背影,慌慌张张的,特别滑稽。”
卡洛恩也笑了,他能想象父亲那副笨拙的样子。
“我以为这就是个插曲,过去了。”
莉亚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没想到,从第二天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打开诊所的门,就看见你父亲……他站在街对面,我家诊所斜对角的那棵老橡树下。”
莉亚的表情变得非常,非常,难以形容。
“他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那头红发用水抹过,勉强梳顺了,虽然还是有点炸。脸和脖子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的肤色。身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半新的粗布衬衫,裤子也换了干净的。脚上那双破皮靴甚至擦过油。”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站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紧张地蜷着又松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诊所门口——准确说,是盯着我。”
“我开门出来,他眼睛‘唰’地就亮了。然后……”
莉亚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勇气才能说出下面的话:
“然后,他就开始……笑。”
“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种……咧着嘴,露出八颗以上的牙齿,眼睛弯成缝,但眼神又直勾勾的,一眨不眨盯着你的……傻笑。”
“就站在那儿,对着我,嘿嘿,嘿嘿嘿地傻笑。也不说话,也不动。”
卡洛恩:“……”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脑海里瞬间出现了画面:清晨的薄雾中,一个洗干净的红发巨汉,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像个桩子似的杵在街角,对着心仪的姑娘(他母亲)露出持续性、高强度的、精神污染级别的傻笑。
“我……”莉亚扶额,“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第一反应是——昨天那个黑塔似的莽汉,今天洗干净了,换身衣服,站我家门口傻笑?!他到底想干嘛?!是不是昨天我给那个伤员治疗,他觉得我手艺不行,今天来寻仇了?!还是他脑子有什么毛病?!”
“我砰地就把门关上了,心脏怦怦直跳,躲在门后面,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他就一直站在那里,傻笑。笑了大概……有一刻钟?然后,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容僵住了,挠了挠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
莉亚说完这段,自己都忍不住摇头苦笑,而旁边的科尔,已经把头埋得快要到桌子底下去了,只露出两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然后呢然后呢?”
卡洛恩听得津津有味,这剧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然后?”莉亚叹了口气,“然后第二天,同一时间,我开门,他又在那儿。还是那身衣服(可能晚上洗了),还是站得笔直,还是……对着我傻笑。”
“第三天,第四天……连续十多天,风雨无阻。”
“下雨,他就举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木板挡在头顶,站在雨里,衣服湿了半截,对着我傻笑。”
“刮风,他头发被吹得乱飞,他用手压都压不住,还是对着我傻笑。”
“有地痞流氓路过,对他吹口哨,说怪话,他好像完全听不见,眼睛只盯着我诊所的门,继续傻笑。”
莉亚的语气从最初的惊恐,到无奈,到困惑,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和好奇。
“我一开始真的怕得要死,每天开门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后来发现,他真的就只是站在那里傻笑,什么也不做,到点就走。我才慢慢没那么怕了,但还是很困惑,很……烦躁。这人到底想干嘛?!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还是单纯就是个傻子?!”
“我也试过不理他,当没看见。试过狠狠瞪他。试过在他来的时候故意不开门。都没用。他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魔偶,准时出现,定点傻笑,到点消失。”
卡洛恩已经快要笑抽过去了。他捂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爹这追女人的方式……简直是史诗级的钢铁直男行为艺术!简单!粗暴!直接!且令人智熄!能把他妈这种级别的美女追到手,这绝对、必须是神迹中的神迹!是幸运女神他爹亲自下场给老爸加了“绝对命中”的Buff吧?!
“那……后来是怎么改变的呢?”
卡洛恩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问。
莉亚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科尔,眼神中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后来,还是那些地痞流氓。”
“有一天,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有个‘红毛傻子’天天在诊所门口站岗,觉得好玩,也可能是觉得我有了‘靠山’(虽然这个靠山看起来不太靠谱),心里不爽。那天来了四五个人,比往常都多,堵在诊所门口,说话特别难听,还想动手推搡我,把我往诊所里逼。”
“我当时手里已经握住了药粉和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准备拼了。就在他们最嚣张的时候……”
莉亚看向科尔,声音柔和下来:“你父亲,像一头被激怒的熔岩巨兽,从街对面冲了过来。”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就听见几声惨叫和沉重的闷响。那几个地痞,就像被投石机抛出去的布袋子,四散飞了出去,摔在街面上,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哀嚎着。”
“你父亲挡在我面前,背对着我。我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他的背影,那么宽,那么厚,像一堵真的、能隔绝一切风雨和危险的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握紧了拳头,浑身肌肉绷紧,那气势……比我见过的很多真正上过战场的战士还吓人。”
“那几个地痞连滚爬爬地跑了,一边跑一边放狠话,但再也没敢来诊所附近闹事。”
莉亚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们跑了之后,你父亲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肩膀才慢慢松下来。他转过身,低头看我。”
“那还是那张脸,但没有了傻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刚才动了怒,看起来有点凶。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小心,带着点笨拙的担忧,低声问我:‘你……没事吧?’”
“那是他第一次,除了傻笑和吼叫之外,对我说的话。”
莉亚的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哑哑的,不好听,但……很踏实。”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谢谢’。然后,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憋了太久,也可能是被刚才那一幕触动,我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天天站在那儿?’”
科尔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看了莉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但耳朵竖得更高了。
“他当时,”莉亚忍不住又笑了,“脸‘腾’地一下,比他的头发还红。他张着嘴,‘我、我、我……’了半天,眼神飘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憋出一句:‘我、我想……保护你。’”
“说完,他好像自己都被自己这句话吓到了,转身就想跑。”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就叫住了他:‘哎!’”
“他僵住了,慢慢转回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只等待指令的大狗。”
“我……”莉亚的脸也红了,声音低了下去,“我说:‘你……吃饭了吗?’”
卡洛恩屏住呼吸。历史性的一刻!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说:‘我做了点炖菜,多了……你要不要,进来吃点?’”
莉亚没有再说下去,但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那天,科尔没有在诊所门口傻笑,而是第一次,走进了莉亚的诊所,和她一起,吃了一顿简单却温暖的晚饭。虽然全程他紧张得差点把勺子捏弯,话也没说几句,只会“嗯”、“啊”、“好吃”,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从那之后,科尔还是经常来。但不是站在街角傻笑了。他会帮忙劈柴,修理诊所坏了的桌椅门窗,默默地打扫院子。他话依然不多,但会用行动表示。看到莉亚去出诊,他会远远地跟着,确保她安全回来。看到有重病人,他会主动帮忙背抬。
莉亚渐渐发现,这个看起来粗糙笨拙的红发汉子,有着一颗比赤金还要纯粹和炽热的心。他不懂风花雪月,不会甜言蜜语,但他会用最实在的方式,守护在他认为重要的人和事身边。他的世界简单而坚硬,像他锻打的钢铁,一旦认准了,就千锤百炼,至死不渝。
一年的时光,在科尔沉默却坚实的守护和莉亚逐渐敞开心扉的接纳中,缓缓流过。灰铁镇的人们,从最初的惊奇、看笑话,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接受与祝福。大家都看得出来,那个外来的、美丽又孤傲的女治疗师,真的被镇上最硬、也最愣的锻造工头,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打动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在几个相熟工友和邻居的见证下,在莉亚的小诊所里,两人对着光辉之主的圣徽(莉亚坚持,尽管教会不承认她),简单宣誓,结为夫妻。科尔用攒了许久的钱,请铁匠朋友帮忙,打造了一对简单的银戒指。莉亚则亲手缝制了两套新衣服。
结婚后,科尔搬进了诊所后面的小屋。他依然在锻造厂挥汗如雨,莉亚依然经营着她的诊所。生活清苦,但充满了相互扶持的温暖。两年后,他们有了卡洛恩。这个孩子的到来,让这个小小的家,充满了更多的欢笑和希望。
“……后来,就有了你。”
莉亚从回忆中醒来,眼神温柔地落在卡洛恩身上,又飘向身旁的丈夫。科尔此时也抬起了头,虽然脸上还带着赧然,但眼神坚定而温暖,回望着妻子。
晚餐不知何时已经吃完。油灯的光芒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温暖而圆满。
卡洛恩托着下巴,看着父母之间无声流淌的深情,心里充满了暖洋洋的感动,但嘴上却不饶人,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
“今天这顿‘陈年狗粮’,吃得我……比晚饭还撑十倍!”
“不过,”他站起来,走到父母中间,一手拉住父亲粗糙的大手,一手拉住母亲柔软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属于八岁孩子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这狗粮,我愿意吃一辈子!”
“爸爸,妈妈,生日快乐!还有……要永远这么幸福哦!”
科尔和莉亚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将儿子紧紧搂在中间。小小的饭厅里,充满了笑声和足以抵御世间一切寒冷的暖意。
窗外,灰铁镇的夜晚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和远处锻造厂永不熄灭的炉火光芒,在夜色中闪烁。而这个由一位流浪的治疗师和一位耿直的锻工组成的、看似不起眼的小家庭,却在此刻,焕发着比任何灯火都要温暖、都要明亮的光芒。
卡洛恩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有多少不公,有多少需要他去挑战和改变的东西,这个家,这份爱,都将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归处。
而他,也会为了守护这份温暖,变得足够强大。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