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隆冬腊月，铅灰色的云层里时不时闪过一道雷光，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天地间一片苍茫。
荒山顶上，程蔚然抹了一把已经冻僵的脸，忍不住朝老天爷竖了根中指。
他大爷的！
她好好一蓝星应届生，莫名其妙穿书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死了。
死了也就算了，又被系统拽回来干活，结果垃圾三无系统，回个档还能标记错时间，直接倒回到这具身体还在娘胎的时候，女主爹才刚能走稳路！
系统叽叽歪歪说什么不能再拉动时间线，行，看在钞票的面子上，给它干活。
可这追着她杀是怎么个事儿？
她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修炼了这么多年，全给她劈没了？
这边中指还没收，一道雷又轰隆落下，直直冲着她而来，程蔚然眼疾手快收回中指，一个翻身躲过去。
恰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剧情线即将开启，女主个人线出现偏差，请宿主立即前往修正。】
“……？”
程蔚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要说之前，是有部分剧情被她一不小心蝴蝶掉了，但是现在……
她都离开宗门当了三十年野人，女主个人线怎么还能出问题？
程蔚然据理力争。
“统子，女主个人线偏差可跟我没关系，咱们签的合同只说了让我撮合她和男主，没说别的。”
系统卡了一下。
【宿主，女主个人线修正更有利于完成任务。】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附加任务就是附加任务，有没有利于主线都不影响它需要我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程蔚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想让我做这个任务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
【可以。】
“呐，女主现在应该是，六岁，剧情里她第一次出场是十六岁，个人线修正就先按这个年限计算，十年每年一百万，如果个人线偏差太多，修正难度增大，年限每增加一年，费用增加二百万，以此类推，你出协议，我签字。”
【宿主，附加任务和主线任务酬劳是否相差过多？】
“主线任务的酬劳那是基础工资好吗？你出去打听打听，哪家公司不是提成比基础工资高？而且我都没要求你立刻把酬劳打到我的卡上，这么些年，补偿金、基础酬劳一样没到账，除了我这样的老实人，谁还给你干？”
天上雷声轰鸣，程蔚然一边跑一边和系统谈条件。
不过现在的系统比起刚来的时候可大方多了，她准备的辩论还没用上，它就答应了。
一炷香后，天上阴云散去。
程蔚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从三十年前，不管她走到哪儿，都有阴云跟着她，三五不时咔咔一顿劈，要不是她跑得快，这会儿估计成爆炸头了。
不过还好，这次时间不长，嘿嘿。
嗯？
程蔚然顿时觉得惊悚，疯狂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真是见鬼了，她被虐惯了吗？竟然觉得时间短就是好事了？
疯了疯了。
正在此时，远处一道亮光直冲着她过来，程蔚然伸手接住，传讯符瞬间激发。
听完之后的程蔚然be like——
“修仙文女主不能修仙吗？有点意思。”
既然两边都催单了，程蔚然自然也不打算磨蹭，当即用不多的灵力召唤出了她的本命法器。
程蔚然伸手摸了摸那根朴实无华的漆黑短棍。
“素啊，你记路了对吧？来，导个航！”
玄素：“……”
玄素晃晃悠悠指了个方向，不过程蔚然猜它肯定在骂人。
毕竟这么多年还偷分辨方向的懒的，除了她大概也没别人。
但她都偷懒了，挨两句骂也是应该的。
程蔚然抬腿就往下走，遇到山她就爬，遇到水她就跳，终于赶在这一年开山门收徒前一天夜里抵达了上清宗。
一别三十年，上清宗的山门还是那么巍峨。
就是高了点，对她这种‘交通全靠走、交流全靠吼’的原始人不太友好。
程蔚然叹了口气继续往上走，到山门处被拦住了。
“道友请留步，不知从何处来，可有拜帖？”
程蔚然在袖子里掏了掏，刚寻摸出多年不用的玉令，就见旁边另一个守门的弟子撞了下问话的这个，随即直接躬身行礼。
“芝兰峰弟子杜小锦见过师姑！”
问话的弟子愣住，程蔚然递玉令的手也顿了一下。
“你认得我？”
杜小锦咧嘴一笑：“家师对师姑十分敬仰，弟子对您亦如雷贯耳。”
“不知令师是？”
“家师舒临！”
杜小锦的眼神里隐约带着某种期待，很亮，程蔚然却有些迷茫。
她想不起这人是谁了。
只能点头。
“师姪好。”
玉令递出去，另一弟子立刻接过去，核验过真假又递回来。
往生尘峰去，一路上程蔚然不再只关注赶路，但当她把目光放在宗门的时候，才发现路上撞见的人已经都是生面孔。
三十年，即便放在修仙界，也太长了。
继续往前，快到生尘峰山脚，远远就看见一道背影，姓名还没浮上来，心脏先停了一拍，脚下顿住。
几乎同一瞬间，那人像是候了许久，又像是恰好有所感应，也转过身来。
修行者青春久驻，几十年过去也还是当年清挺年轻的模样。
只是更瘦，面容清癯，变得沉敛孤凉。
这样的他，也难怪能养出女主清冷孤高的性子。
他视线落过来，便不再挪开。
喉咙一动，出口的声音极轻。
“阿芜......”
程济川，女主叔父，给她传讯的病患家属。
她这身体是程家旁支，和程济川攀关系的话得叫上一声堂兄。
从她入宗门开始算，再减去她离开的时间，认识也有十九年。
程蔚然恍了一下，但阴云聚拢，比旧人旧事翻覆更快的是天上的闷雷，轰隆一声将纷乱的思绪都生生劈断。
目光掠过，程蔚然没有半分停顿道：“求医带上患者本人。”
话音落下，她抬脚继续往上。
她身后，阴云散去，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个警告。
程济川还在原地目送，如一尊石像般静默矗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