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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注意力,全被这个提议牵走了。他那个瓜子花生的方案,没人再提。

易中海开口了。

“建国。”

陈建国回头。

“鞭炮这玩意儿,噼里啪啦一响就没了。花那个钱,不如买点实在的。”易中海的语气不急不缓,“大伙儿挣钱都不容易,过年图个实惠。”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

可陈建国今天什么状态?飞鸽骑了一下午,全院人围着他转了一下午,虚荣心烧得正旺。

“老易,这话搁往年我同意。”

陈建国摆了摆手,“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大家伙都顺——我们家卫东立了功,厂里好几个工友升了级。过年放挂鞭炮图个吉利,这钱花得值。”

今年大家都顺。

这五个字落进易中海耳朵里,跟针扎一样。

都顺?

他的八级工考核,黄了。

这叫顺?

易中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当家大爷的沉稳样。

“钱不够怎么办?鞭炮可不便宜。五千响的,一挂就得两三块。”

陈建国大手一挥:“不够我补!”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今年我也评上七级了,工资涨了一截。多出那几毛几块的,我兜得住。过年嘛,不能小气。”

七级。

易中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建国的七级钳工,跟他这个被冻住的七级锻工,摆在一块——前者蒸蒸日上,后者原地踏步。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贾张氏的嗓门从人群里炸出来了。

“我赞成!买鞭炮!”贾张氏从秦淮茹旁边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我们家东旭今年也升了三级钳工,涨了工资!该庆祝!放鞭炮讨个彩头,明年争取再升一级!”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扭头看了易中海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我家东旭升了,你家呢?哦对,你没家。

易中海的喉结动了动。

“一家出一挂!”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对!一家一挂!凑一块放,比谁家的响!”

“那敢情好!到时候咱院这个阵仗,整条南锣鼓巷都得出来看!”

人群彻底炸了锅。男人们说到鞭炮就走不动道,恨不得当场就去买回来先放一挂解馋。

孙福来见时机到了,“啪”一声合上小本子,站起来。

“行!既然大伙儿意见统一,咱就投个票。同意除夕夜每家凑钱买鞭炮、再加上原来的瓜子花生一块办的,举手!”

手“唰”地举起来一片。

何雨柱两只手都举了。许大茂举着烟盒的那只手也算一只。贾张氏举得最高,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刘婶、周家嫂子、前院老刘头——没一个落下的。

孙福来数了一圈,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串正字。

“全票通过!”

他宣布完,转头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姿势跟开会前一模一样。

他没举手。但也没反对。

全票通过——这话的意思是,把他那一票也算进去了。

陈卫东坐在长凳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的脸色,从始至终都维持着那副“大爷”的端庄。

但膝盖底下那只脚,在地上磨了好几下。

会散了。

人群三三两两往各院走,嘴里还议论着鞭炮的事。

陈卫东从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心里觉着这场会开得挺有意思。

易中海提了瓜子花生,陈建国加码鞭炮,一帮人跟着起哄——老易想当家做主的戏码,硬生生被老爹截了胡。

最绝的是贾张氏那一嗓子。

“我们家东旭今年也升了三级”——这句话打在易中海脸上,比巴掌疼。贾张氏这人精,平时在院里横得跟螃蟹一样,今天居然当了冲锋。

不过话说回来,陈建国那头也没让事情失控。

后来刘婶提了句“每家出一块五,统一买九挂”,各方都点了头。按前院中院后院分,一处三挂,公平。

最后是孙福来拍板定下来的。

他把小本子翻开新一页,一家一家收钱,铅笔头在纸上画得飞快。

陈卫东亲眼看见他收完钱后把那沓毛票塞进贴身的棉袄口袋里,还拍了两下,像怕丢了。

第二天一早,孙福来带着孙志刚出了门。

爷俩蹬着三轮车去了东四的供销社。孙福来跟那儿卖烟花爆竹的柜员老李是棋友,每礼拜在街道活动室杀两盘。这层关系,别人不知道,他心里门儿清。

九挂鞭炮,柜台价一块六一挂,九挂十四块四。

孙福来跟老李磨了半天嘴皮子,愣是按一块五一挂拿的货。九挂十三块五。差价九毛钱,进了自己棉袄的内兜。

不光如此。他临走时又跟老李软磨硬泡:“你再搭我一挂小的,两百响那种,给院里孩子玩的。”

老李架不住他磨叽,扔了一挂小鞭炮过来。

爷俩把九挂大鞭炮码在三轮车上,小鞭炮揣在孙志刚怀里。回到院门口的时候,何雨柱正端着碗蹲在前院台阶上吃面条。

“哟!鞭炮来了!”

何雨柱把碗往台阶上一搁,跳起来就往三轮车边凑。

手伸出去要摸那红纸包着的大鞭炮——

“别动!”孙福来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毛手毛脚的!等除夕夜放才吉利,现在拆了算怎么回事?”

何雨柱缩回手,嘴里嘟囔:“我就看看……”

孙福来把九挂鞭炮搬进自己屋里锁好,那挂小的交给孙志刚,让他除夕白天带院里几个小孩拆着放。孙志刚乐颠颠抱着跑了。

那九毛钱的事,自始至终没第二个人知道。

易中海那天交了一块五,一分没少。孙福来上门收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数了三张五毛的纸票递出去,连多一句话都没有。门关上之后,人坐回炕沿。

院子里热闹得很。孩子跑、大人笑、鞭炮搬进搬出的响动。

他一个人在屋里坐着,炉子烧得通红,茶杯里的水凉了也没喝。

另一边孙福来照例把那套笔墨纸砚搬到了前院。八仙桌上铺了张旧报纸,砚台磨开了墨,裁好的红纸一沓子摞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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