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伊娃:“伊娃!先抬能动的!我扶溯!”
伊娃把复合弓往背上一挂,弯腰抄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灰衣人的腰,那人软得像一袋沙子,好在她虎背熊腰,一把捞起来架在肩上。又一个灰衣人勉强能站起来,自己迈出了两步,第三个人则完全动不了,伊娃只能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袍领。
“这样太慢了!”伊娃低声嘶吼,“你们想活命就站起来!跑!”
灰衣人群终于有所触动,一个个挣扎着站起来,相互扶持,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边骨岩架起溯的胳膊想把他从树根上拉起来,溯应该中毒最深,双腿几乎不能伸直,他用手指着旁边那个昏迷的灰衣人:“先……先抬他……他伤……晕了。”
骨岩咬了咬牙,弯腰把溯放回树干边,转身去拉那个昏迷的灰衣人。
就在这时,直升机那边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营地遇袭!他们来救人了!回防!所有人快回防——”
追李海生的士兵猛地站住。
“这他妈的是调虎离山啊!”
顷刻间,所有人立即回头狂奔,没多久就传来“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空地中央。灰衣人群里爆开两声短促的闷哼,两个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灰衣人身体猛地一震,胸口被打穿,噗通一声向前倒地。
“骨岩——趴下——!”伊娃嘶声大吼,同时整个人扑向地面,把离她最近的两个灰衣人按进了泥地里。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去,在地面上犁出一排弹坑。
骨岩推到溯躲过密集的子弹,同时他觉得手臂一沉——怀中溯的身体在抖,嘴唇惨白,目光却死死盯着倒下的族人。
士兵们全都回防,而骨岩和伊娃只有弓箭,还要保护灰衣人!
“狼崽子们,出击!”伊娃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一声呼喝,七头灰狼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灰褐色身影在月光下就像鬼魅一样。
最前面那头母狼直扑向距离最近的那个士兵,四爪落地时已经腾空,张嘴咬住了那人持枪的右小臂。
“咔嚓——”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M4脱手飞出,那人张嘴“啊啊啊”惨叫。
但下一秒,“哒哒哒——”另一名士兵侧身扫射,子弹打中了母狼的腰腹。
母狼身体猛地一僵,却依旧没有松口,反而咬住他手臂猛的一甩,将那人直接摔翻在地,然后拼着最后力气扑上去,一口咬住他咽喉,那人的惨叫陡然变成了气音,身体软了下去,喉咙“滋滋滋”往外喷血。
“哒哒哒……”枪声再次响起,母狼背部又中三枪,脊骨被打断,死在那人身上。
伊娃看见了,但连喊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伊娃——走!”骨岩肩膀上扛着那个昏迷的灰衣人,一手一个,把离得最近的两个灰衣人夹在腋下往林子方向冲。剩下的灰衣人有的能自己跑,有的被同伴架着,踉踉跄跄跟在他和伊娃身后往树林方向涌。
他们身后,狼群正与追来的士兵们杀成一片。
眼见着灰衣人一个个被救走,士兵们急红了眼,但他们却无法摆脱狼群的纠缠。这些狼群凶猛不怕死,而且身形灵活,即便有枪也很难打中。
就在这时,李海生带着苍穹也反杀过来。
他老远就锁定了一个袖口别着暗红色袖标的人,应该是这只突击队的队长,他一边指挥一边端着M4朝狼群方向射击。
李海生迅速拉弓射箭
“咻!”
箭矢穿过篝火的瞬间,那人似乎突然意识到危险,身体迅速右倾,躲过心脏中箭,但右肩胛骨却被箭头贯穿。
“呃!”
队长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左歪了半步,M4从右肩滑落。
同一瞬间,一头灰狼从侧翼弹射而出,四爪蹬地,张嘴咬住他肩膀上M4枪管,然后甩头猛拽,差点把队长摔倒在地。
队长赶紧甩掉M4。左手掏出腰间手枪,枪口向下——
“砰!”
灰狼赶紧扭转身体,但前腿还是中弹,它吃痛惨叫,咬着枪管的嘴松开,整个身体往右侧翻滚了半圈,倒进草丛里。
队长也体力耗尽,单膝跪地,猛喘两口气后撑着碎石站起来,左肩拱了一把身旁士兵的后背:“撤!都撤!上飞机——”
剩下的六个士兵连滚带爬朝直升机方向扑去,其中一个还想弯腰捡地上的M4,但看见逼近的狼群,一缩手,转身跑了。
第一架支奴干最先发动,旋翼叶片切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越转越快,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机身正在离地。
然后“嘭”的一声闷响。
右起落架支柱从根部崩断了。
整架直升机像一条腿骨折的巨兽,猛地往右侧倾斜,旋翼斜斜地刮在沙地上,“嚓嚓嚓”——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溅出几尺远,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随即熄火。
“他妈的谁破坏了起落架!”驾驶员一边大骂一边慌手慌脚下了飞机。
“换第二架!快!块!”
第二架的舱门已经被踹开。引擎还没完全热起来就开始推油门,旋翼搅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烟尘和碎草卷成一个小漩涡。
机身正在离地。轮子离开了碎石,大约两尺的高度,正在稳住姿态——
突然,天空一个银色影子收翅俯冲!
苍穹再次出击!
它的身体缩成一颗弹丸形状,从高空笔直下坠,然后在飞机上上空两米突然悬停
“呼!”它张嘴吐火。
蓝白色的火柱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精准地灌进引擎进气道的格栅。火焰卷过金属叶片,烧穿防异物网,裹着碎屑一路冲进涡轮燃烧室。
三秒。
“轰”的一声巨响,飞机凌空爆炸。
机身残骸裹着余火砸在沙地上,碎片呈扇面状飞出去,有几块擦着第三架直升机的舱门划过。
第三架还没有起飞。
队长站在舱门台阶上,左手攥着一个人的后领,把那团灰白色的身体拽到了自己身前。
是溯。
溯的浅灰色长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草渍,几缕头发垂在脸侧,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他双腿软绵绵的,整个人靠着队长拽领口的力才能保持半跪姿态。
苍穹又做出吐火的姿态。
队长身子一紧,立即把枪口顶在溯的后脑勺上,“来啊!要么一起死!”
“再喷一口火,我打烂他的头!”
苍穹悬停在二十米外,它的翅膀半张,缓慢扇动,保持着稳定的悬停姿态。瞳孔和队长对视,颈部的皮褶还鼓着。
它没有再喷。
但也没有收回火焰。
李海生冲过来,“苍穹!不要!”
苍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喉管里上下涌动。
队长咧嘴笑了,死死的盯着李海生,“你就是李海生!你就是李海生!好!好!好!哈哈哈……”
一阵狂笑,他把溯往机舱里一推。舱门“咔”地合拢。
第三架支奴干的旋翼开始加速,引擎从怠速轰向全功率,机身猛地往上一提,轮子离开地面,越来越高,然后一转弯,向大海飞去,很快融进晨光的云层里。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坐在碎石地上。
“哗哗哗……”苍穹扇着翅膀停在他脚边,短时间内吐了两次火,它早就累坏了,翅膀收拢,尾巴贴着地面,脑袋耷拉在李海生怀里,大口大口喘气。
伊娃从林子里走出来,身边还有六只狼,全都挂彩。
她径直走到母狼尸体旁,这次她没有再流泪,只是把沾在母狼嘴边的一片枯叶拨开,把被血沾糊的狼毛轻轻捋顺。
骨岩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他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儿童灰衣人,来到李海生身上。
“头领——”他声音沙哑,“死了两个,救出四十四个,但是溯被带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来到到那架趴窝的支奴干旁边。
“没关系,他们绑架了溯,我们有迈克尔。”
“惹急了我!”他“咚咚咚”敲了敲直努干,“老子架飞机去干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