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从武道杀到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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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茹的脸色沉了下来:

“年轻人,你有些太过猖狂了。”

她顿了顿,随口问了一句:

“你来自哪个家族?”

“临溪县,江家。”

杜月茹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一紧。

极短的一瞬,她便恢复了平静,但那片刻的僵硬没有逃过江景离的眼睛。

“临溪县江家。”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江家的家风,该好好管束一下了。

将来有机会见到你们家三长老江月兰,我倒要跟她好好说说,江家旁支出了个这么嚣张的弟子。”

“杜夫人认识我们江家的三长老?”

“曾经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有些交情。”

杜月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最近这些年过得如何?我许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江景离看着她,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轻了几分:

“那恐怕要让杜夫人有些失望了。

三长老最近过得不太好。

她的大哥刚去世没多久,两个侄子也都跟着走了。

这段时间,估计心里不太好受。”

杜月茹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不稳:

“什么?你们江家家主死了?

还死了两个儿子?”

“杜夫人对江家的事很关心啊。”

江景离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没有等杜月茹回答,他继续说道:

“是的。

我们江家家主江宏屹前一阵子突破气田境失败,不幸身故。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

庶长子江景离,听说被人打晕在房间里,活活烧死了。

据说烧得面目全非,死前应该挺痛苦的。

嫡长子江景行也死了,听说被人扔进了清漪河里。”

杜月茹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竭力稳住脸上的表情,但那只攥着茶杯的手已经出卖了她。

她沉默了好几息,才用一种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说道:

“能给我讲讲这些事吗?

我和月兰妹子关系不错,江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确实不太清楚。

想来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杜夫人想知道,我当然愿意讲。

而且我这个人最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知道的东西绝对让你满意。”

江景离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平白无故跟人讲这么多,总感觉有点吃亏。”

杜月茹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石桌上:

“这是二百两。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江景离看了一眼银票,很自然地伸手将其拿到手中。

头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实话跟您说吧,我们江家家主很可能不是突破失败死的。

据小道消息,是和他夫人一起出的事。

两个人好像死在家主书房密室里,死之前发生了很诡异的事。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有人听到家主临死之前还在恨着一个人。

恨了很多年,一直恨到死。”

杜月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江景离没有停,继续说道:

“再跟您说说那个庶长子吧。

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是个有娘生没娘疼的孩子,私下里不少人说他是野种,在江家受了不少白眼。

据我听到的消息,他身边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他好。

有个妹妹跟他关系不错,后来发现也是骗他钱的。

和一个喜欢的青梅竹马订了婚,到最后发现根本没打算嫁给他,还跑到江家来退婚。

他还有个好朋友,也是假的,要把他推进清漪河里淹死。

而且有个不保真的小道消息,他的父亲也就是我们江家上一任家主也是想让他死。

唉,没娘的孩子活得是真的惨,活着就是受罪,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解脱了。

不过听说那晚是被活活烧死的,应该会很痛苦。

估计临死的时候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吧,可能也会有点开心,死了就可以去见他想念已久的母亲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杜月茹脸上,语气依旧轻飘飘的:

“可惜他娘早就死了,不然不会过这么惨。

不过我听江家老一辈的人说,这位大少爷的母亲不是死了——是不要他了。

把他生下来就扔在江家,从此再没来看过一眼。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不管他娘是死了还是不要他了,他这一辈子,都是没人疼没人爱。

死了也好,活着也是遭罪。”

杜月茹猛地站起来,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寸:

“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平复什么,然后重新恢复了那张端庄的面孔:

“这些生生死死的事,知道太多也没必要。

将来你有机会回江家,替我给你们三长老带句话。

就说这些年我没忘了她,一直记着她呢。

有机会我会去临溪县,跟她好好叙叙旧!”

江景离说:

“杜夫人慢走。

放心,将来有机会回家,一定替您把话带到。”

杜月茹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端庄,但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极力维持着什么。

江景离坐在亭中,目送她消失在院门外,目光平静如水。

杜月茹出了院门,脚步便有些发虚。

等在院外的一个老嬷嬷见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唤了句“夫人”。

杜月茹没有说话,只是由她扶着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老嬷嬷,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临溪县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嬷嬷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压低声音回道:

“小姐,您忘了吗?

很多年前您亲口吩咐过,关于江家的消息,一律不准再进您的耳朵。

这些年我一直按您的吩咐办,江家的消息从来不敢往上报。”

杜月茹脸上的冷色僵了一瞬。

她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刚嫁入王家的那两年,她也曾派人打探过江家的消息。

但每次传回来的,都是江宏屹又娶了一房妾室,又生了一个孩子。

每次听到这些,她的脾气便压不住地往上窜。

后来终于有一天,她摔了茶杯,吩咐身边的贴身嬷嬷——关于江家的消息,一个字都不准再报。

连前一阵子听说云岚郡有两个县城出了事,临溪县好像也牵扯其中,她也没有在意,也没有人告诉她出事的就是江家。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等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沉静:

“你现在就下山,去杜家找我大哥。

让他派个得力的人,去临溪县江家,给我仔仔细细查清楚。

江宏屹到底怎么死的,景离到底又是怎么死的,都给我查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查完之后,让这个人去见江月兰。

先替我打她两个巴掌。

再替我问问她——当年她拿了我的东西,对我做出的承诺,是不是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老嬷嬷不敢多言,匆匆应了一声便快步往山下赶去。

杜月茹看着她走远,转过身,独自踏上下山的路。

她想一个人走。

山道两旁是层层叠叠的松林,山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冬日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条山路。

那时她还年轻,还没有嫁人,还没有孩子。

她和江宏屹并肩走在断云山脉外围的山道上,他指着远处说将来要带她去看更远的地方。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一生。

后来她有了孩子。

杜家断了她的银钱,江家也断了江宏屹的银钱,让两个想要浪迹天涯的年轻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她终于明白,有情不能饮水饱。

她在一家普通的客栈屋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后悔。

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她生来是杜家的大小姐,衣食无忧,受人尊重。

从没想过要做一个颠沛流离、为生活所迫的妇人。

所以她离开了。

离开之时她也给自己找了一个让内心稍微好受一些的借口:

我也是为孩子好,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受这样的苦。

头两年,她还打探过江家的消息。

但每次传回来的,都是江宏屹又娶了一房妾室,又生了一个孩子。

她愤怒,她痛苦,她无奈。

后来她把身边攒下的一些资源托人带给了江月兰,让她帮忙多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算是她这个当娘的最后一点心意。

从那天起,她下令封锁所有关于江家的消息,把自己彻底从那段过往中抽离。

她嫁入王家,生了若明,又生了若晴,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这两个孩子身上。

关于江家的一切,关于那个她从没抱过几次的孩子,被她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一压就是十几年。

她以为她忘了,她也觉得自己做得也算可以了。

虽然自己没有在他身边,他过得应该还可以,毕竟江家也是一个不小的家族。

直到今天,一个来自临溪县江家的旁支子弟,用最平静的语气,把那个孩子的十七年讲给她听。

那个孩子从小被人欺负,被人骗,被人推进河里,最后被人活活烧死在房间里。

死之前很痛苦,活着的时候没人疼。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用力地搅动。

她不是个好女人,更不是个好母亲,但她从来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孩子过得这么苦,而且会以这样的悲惨方式结束生命。

山风吹过,她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手指触到那一点湿润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表情,继续往山下走去。

山道空寂,只有风声和她的脚步声。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那是她十七年来一直压在心底、今天被一把掀开的旧债。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笔债她再也压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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