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从武道杀到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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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戈看着江景离,冷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平时从不跟记名弟子多话,但这个小师弟方才那番操作实在让他有些绷不住。

当众告状扯上自己,还告得如此理直气壮,这种事在沈鸣门下从没发生过。

他摇了摇头,语气不轻不重:

“我的规矩很简单——以后有麻烦,别往我身上扯。

别拿我当枪使。”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若明,脸上的笑意已消失无踪,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人有时候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不要把自己放在不该有的位置上。

否则不仅是自寻烦恼,也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王若明,只是朝林蝶微微点了点头,便在自己的蒲团上坐下。

林蝶也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坐回蒲团上,只是目光在王若明身上多停了一瞬,那眼神里的意思,他自己品。

王若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江景离则是朝霍戈拱了拱手,一脸真诚地说道:

“二师兄的话,师弟谨记在心。”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配上方才那番操作,怎么听都像是在顺杆爬。

霍戈没有开口,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他也分不清这个小师弟到底是真二愣子还是纯粹不要脸。

林蝶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无奈。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但所有人都知道,王若明今天这个脸面丢得是有点大。

众人刚落座,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

那脚步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江景离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老人正从院门外走进来。

年近六十,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用旧了但从未弯折过的刀。

头发灰白相间,用一根旧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间普通武馆里退了休的老教头,和“客卿长老”这四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但他的脸色不太对。

不是大病初愈那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常年在他体内一点一点地抽走气血,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寒意。

他从后排经过时,一股极淡的凉意从江景离身侧掠过。

不是风,这个院子里没有风。

那股凉意轻得像有人在他身旁无声地掀开了一角深冬的门帘,转瞬即逝。

江景离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声张。

余光里,前排几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早已习惯。

沈鸣走到主位前,转过身。

所有人同时起身,躬身行礼。

“拜见师尊。”

沈鸣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在看到江景离时多停了极短的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一个老人在确认一个新面孔确实坐进了他的院子里。

沈鸣示意众人落座,随后从蒲团旁抽出一柄木刀,刀身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块削出形状的硬木,握在他手里却像握着一段沉默的时光。

“今天讲刀法基础变式。”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很实:

“基础不是低级。

基础的变式,是刀法从学到用的第一步。

一个人能走多远,看的就是这一步走得有多稳。”

他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开始讲,怎么握刀,怎么调整腕力,怎么在挥刀的瞬间转移重心。

这些动作在座的弟子都练过无数次,但沈鸣讲的和授课堂完全不是一回事。

授课堂的教头只会告诉你“刀要这么劈”,沈鸣会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劈。

每一寸力从腰到肩,从肩到肘,从肘到腕,最后从腕到刀尖,哪个环节泄了力,哪个角度吃不住劲,他全拆给你看。

木刀在他手里缓缓劈出,动作慢得像个老人在河边撒网,但江景离盯着那条刀锋划过的弧线,发现弧线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抖动。

从基础发力讲到变式衔接,从变式衔接讲到意境揣摩,沈鸣的讲解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往下剥,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接近核心。

前半段讲的还是招式,到了后半段,他已经在讲意——刀刃未至,意已先行;刀身已收,意犹未散。

讲到后面,前排的几个人已经开始皱眉,周元朗更是满脸茫然。

后半段的内容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江景离却越听越专注。

他不在乎那些招式,他有自己的刀法。

但沈鸣讲的那些关于“意”的东西,正正戳中了他卡在圆融到圆满之间的瓶颈。

那层膜他触摸到过无数次,今天终于隐约摸到了捅穿它的方向。

沈鸣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他放下木刀,拿起蒲团旁的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后排最右边那个位置上。

“江诚,你是第一次听课。

按规矩,有一次提问机会。

和刀法有关的。问吧。”

江景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站起身朝沈鸣行了一礼,然后坦然道:

“弟子方才听课有所收获,但心中还有许多疑惑尚未理清。

弟子想把这次提问的机会暂且留着,等回去把今天讲的东西消化之后,再来向师尊请教。”

沈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你有一次提问的机会。

什么时候想问了,在每一次授课结束以后可以提。”

旁边的王若明冷哼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

“装模作样。听不懂就听不懂,还‘留着’,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江景离没有理会他,只是朝沈鸣再次躬身行礼,然后重新坐下。

他不需要在今天问任何问题,今天这一堂课他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那层膜已经捅开了一道缝,他今晚要进岁月塔,把它彻底碾碎。

磐石刀法圆满,近在咫尺。

这一年的记名弟子费用,光是今天这一个时辰的课,就已经值了。

沈鸣放下茶杯,扫了一眼院中众人,说了句“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几个弟子正要起身,王若明忽然站了起来。

“师尊,弟子刚刚听课有所感悟,想和江师弟切磋几招,还请师尊准许。”

他说得冠冕堂皇,目光却直直落在江景离身上。

沈鸣没有直接说行或不行,只是把目光转向了江景离。

江景离笑了笑:

“王师兄,你是锻骨中期,我是锻骨初期,这切磋不公平。

我拒绝!”

“什么公平不公平?”

王若明冷笑一声:

“我才十五岁,你都二十了,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

江景离看着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那你是郡里王家的小宗嫡子,我是县里江家的旁支,这更不公平了。

我还是拒绝。”

王若明被噎了一下,正要再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不是号称半步锻骨中期吗?”

林蝶靠在蒲团上,随口说道。她总觉得这个小师弟身上藏了点什么,正好王若明这块试刀石送上门了。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甚至连沈鸣都是微微一愣,半步锻骨中期?这是什么境界?

江景离嘴角一抽,转头看向林蝶,却只看到她脸上挂着极淡的笑意。

连沈鸣都微微侧目看了林蝶一眼,又略带好奇地看向江景离。

林蝶没管这些目光,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半步中期和中期,这不都是中期吗?

习武就要经常切磋,这样才能更快进步。”

王若明见大师姐都替他说话了,腰板挺得更直了:

“师弟,大师姐都说了,你还要拒绝吗?

刚才你可是亲口说的——大师姐的规矩你都会遵守。

这话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江景离沉默了一息,然后叹了口气,像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王师兄,我之所以拒绝你,不是因为怕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太年轻。”江景离看着他,语气真诚得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怕你输不起。”

“偏偏我这个人呢,腰板又硬,弯不下去,把个人荣誉和家族荣誉看得比命都重要,也没法陪你演戏,故意输给你。

所以,你只有输给我这一种结果。

你输了呢,后患又无穷。

本身师尊没来之前,我们俩之间已经结下了大仇。

要不是大师姐二师兄替我说了句公道话,估计你都想好让我怎么死了。

若是我今天又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你,估计就是大师姐二师兄对你的警告也压不住你心中对我的杀意了。

甚至你可能离开这里就要派你们王家的高手来落刀门给我灭口,反正整个宗门上下也不在意我这个花钱买进来的外门弟子的死活。”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都想好你怎么杀我了。

杀完之后烧成灰扔到河里边,或者直接扔到山上喂野兽。而且杀之前要好好折磨我一番,让我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是一个县城大家族的远房旁支,也是见识过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嫡脉的霸道,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事风格。

更何况王师兄你是郡城王家的大少爷,手段只会更狠辣。

所以我才拒绝和你切磋。

不是怕自己会输,我是怕自己会死!”

这话说完,全场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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