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死遁跑路后,逆徒们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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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偏殿。

叶飞莺跟着老太监穿过三道铁门,每过一道,身后就响起一声落锁的声音。

最后一道门打开,里头没灯,只有石台上一盏油灯,火苗绿幽幽的,照得东皇像具风干的尸体一样,坐在那里。

“坐。”

叶飞莺站着没动弹。

东皇从袖中抖出一块染血的军牌,“啪”一声扔到石台上。

军牌上刻着“左营骁骑”,缺了个角,缺口发黑,是牙咬的,死士传讯时才用这法子。

“方圆驿只活了三个,”东皇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带回来的消息说丹药没了,万法门那群余孽,把九品固元丹喂给了一个女娃娃,拉出来也废了。”

叶飞莺眼皮一跳。

“但旧地里还有东西,”东皇往前倾了倾,“搜山的探子在废宗最深处挖到了一道暗门,后面连着一处秘境,进去二十个人,活了两个,带出来一幅血图。”

他甩出一张皮卷,扔在叶飞莺脚边。

叶飞莺没捡,低头扫了一眼。

皮卷上画着一座三足鼎,鼎身缠龙,龙嘴里衔着一颗珠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血字:造化归元。

“上古真仙的遗物。”

东皇的骨杖敲了敲地面,“能补丹田,碎成渣也能修,真仙都能用。”

叶飞莺的呼吸顿了一瞬。

真仙都能修。

那师父……

她立刻把这念头摁死,面上不动:“父皇想让儿臣去取?”

“三儿的病拖不得。”东皇往后靠了靠。

他顿了顿,浊眼死死盯住叶飞莺,还不知道叶飞莺已经找人练了一颗新的出来。

“既然固元丹已无,那就只能用这个法子了,”东皇揉了揉太阳穴,“那里面险恶至极,只能你去。”

叶飞莺闻言,轻轻一笑:“换儿臣去,那秘境就不险恶了?”

“对真仙来说,是。”

东皇对叶飞莺的话毫无反应,接着说。

“先把三儿的病治好,至于固元丹的事情……事后再说。”

叶飞莺眸子一低,藏起眼神:“父皇还想去找方寸山的麻烦?”

东皇眉头皱起来,矫正她的说法:“是去方寸山替东国讨公道,还有莺儿你得记住,你是叶家的人。”

“当年造反的时候,您也这么想就好了。”

“你还在怨我?”

“没有。”

东皇呼出一口气,无可奈何。

“当年形势所迫,我只能将你交给你娘,不然谁都走不了。”

“是啊,三十六个亲卫,一个也舍不得分给我娘,”叶飞莺抬起一个幽幽的眼神,“但凡有一个,我娘都能活。”

“这叫止损!”东皇忽然一急,咳嗽两声,“罢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莺儿在你看来,父皇很自私,但是你知道么,那种情况再分多少人给你们,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理解。”

听见这话,东皇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

难道这孩子开窍了?

然而不出两秒。

“毕竟我娘只是小妾而已,哪比得上皇后?”

“叶飞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不也是因为当年那个意外?”

叶飞莺老实承认,她一直以此为荣。

“对,我碰到了师父。”

“谁知道那位真君会刚好出现在那里,还偏偏管了我们的事,谁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保一边。”

弃车保帅,很合理。

但是人不是圣贤,无法完全不被感情裹挟,当你是被弃的那个车的时候,很难不生出多余的怨念。

特别是,但凡再多一个人护着,叶飞莺的娘亲也能撑到遇见霍铮的那个时候。

师父不会不管这种事情的。

“好了,别再说了,你娘的祭日就在半个月后,到时候朕亲自去看她。”

叶飞莺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心里一片悲凉。

娘,你看,你的丈夫就是这种人,连给您上坟都像是赏给下人的一种赏赐。

“嗯……还有,等事了之后,你再去一趟方寸山。”

叶飞莺微微一顿。

“去干什么?”

“我说了,讨公道。”

东皇一直注视着叶飞莺的表情,这个要求势必会引来叶飞莺的抵触,虽说当年叶飞莺叛出了师门,但是她对那位真君的感情似乎还有些……藕断丝连?

东皇看不明白,只能观察着叶飞莺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察觉一些端倪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叶飞莺答应得相当爽快。

“好。”

东皇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便是叫你回来的原因了,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他不知道去方寸山给东国讨公道这一点,正中叶飞莺下怀,丹药的事情解决以后,她正愁没有理由再去方寸山。

除了五个师姐妹之间的约定以外,她本身也没有理由再去方寸山了,这正好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借口。

长这么大,她也明白自己的性子极其别扭,在遇见师父之前,在皇宫里的生活就是,你不硬气,就会被欺负。

于是便造就了她嚣烈的性格。

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软不下来,开不了口,只能梗着脖子,把真心裹在一身倒刺里,谁碰扎谁,最后连自己也扎得鲜血淋漓。

从太庙出来,叶飞莺没回自己的皇女府,她折返三皇子寝宫。

殿里刚熄了灯,黑灯瞎火,李公公那尖细的鼾声从帷幔后传来。

三皇子叶承稷正捧着那只白玉瓷瓶,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丹药已经吞了,瓶里还剩点药渣。

“吱呀——”

殿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三皇子猛地回头,看见叶飞莺站在门槛外,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叶飞莺?”

叶飞莺没应声,大步走进去,停在榻前三步远,盯着三皇子惨白的脸。

“丹药吃了?”

“……吃了。”

“很好,”叶飞莺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从现在起,你给老娘忘掉这颗丹药。”

三皇子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飞莺俯身,一把攥住他的寝衣领子,将他整个人从榻上提起来。

“要是让父皇知道你已经吃了固元丹,老子就把你和李公公的那些龌龊事刻成石碑,立在皇城正门口,让来往百姓、各国使节,都好好瞻仰瞻仰东国三皇子的风采。”

她已经威胁过一遍了,但依然奏效。

三皇子瞳孔骤缩,脸涨成猪肝色。

叶飞莺嗤笑,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将他拎得双脚离地。

“听懂了?”

三皇子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叶飞莺松手,他像滩烂泥摔回榻上,锦被翻倒,李公公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叶飞莺站在床前,吓得“嗷”一嗓子又晕了过去。

“废物。”

叶飞莺转身朝殿外走,到门槛处,她停住,侧过半张脸,月光把她的轮廓削得像把刀。

“还有,方寸山的事,再敢伸一次手,老子就剁了你的爪子。”

“不信,你就试试。”

她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半晌之后。

她来到了皇城里最高的朱雀楼上。

夜风吹散了云,露出半轮残月,楼下是万家灯火,远处是连绵山峦,再远些……就是中州的方向。

她就地坐在瓦檐上,掏出那块抢来的青玉扣。

“……老东西。”

她对着夜空喃喃。

“你可别先死了。”

顿了顿,她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眼神凶得像头护食的狼。

“老娘……”

远处更鼓敲过三更。

叶飞莺望着月亮,后半句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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