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夜一个箭步扑过去抢相机。
三月七早有防备,身子一扭闪了过去,把相机举得高高的。
一边后退一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想删?先追上我再说!”
“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两人在天台上绕着末日兽的尸体你追我赶。
三月七跑起来很快,栖夜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每次眼看着就要抓住她的胳膊,她就一个灵活的转身溜走。
三月七边跑还边回头挑衅:“你不是挺能打吗?怎么跑这么慢!”
“你把相机给我我立刻就能打!”
“那不行,这可是证据!”
星站在旁边,球棒杵在地上。
双手搭在握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得津津有味。
“好人加油。还差一点就够到了。”
“你倒是帮忙啊!”栖夜追得满头大汗。
“我为什么要帮忙?”
星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欠你钱,理论上我应该帮你。”
但我又想看你追她。”
“你就不能选个立场吗!”
“中立围观。”
星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一本正经。
“打起来打起来。”
丹恒靠在墙角,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栖夜从三月七身后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三月七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
星在旁边喊“好人你的走位太直了要预判”。
这三个人的动静比刚才打末日兽的时候还热闹。
然后一阵低沉的轰鸣打断了所有的声音。
丹恒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只被打死的末日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抬起了头。
它半边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但它的嘴是张开的。
喉咙深处,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光球正在疯狂凝聚。
“小心!”
丹恒厉声喊道。
但激光已经射出来了。
直直朝栖夜的方向轰过去。
他正追着三月七跑到了天台正中央,星在他旁边两步远。
三个人离得太近,激光覆盖的范围足以将他们全部吞没。
栖夜的反应比大脑快。
他的眼睛看到了那道光柱正朝这边冲过来。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他的双手已经伸出去了。
左手推在三月七的肩膀上,右手推在星的胸口。
用尽全力把两个人朝两侧推开。
三月七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撞在护栏上。
星被推得在地上滚了一圈,球棒脱手飞出去老远。
两人同时抬头。
激光击中了栖夜。
从胸口往下,整个下半身被光柱吞没。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全部消失,只有细碎的金色光点正在往外飘散。
“我去,”
他喃喃道,“大意了,没有闪。”
他仰面倒下。
三月七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脑袋。
她嘴唇张开又合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大脑拒绝接受眼前这个画面。
刚才还在追着她抢相机的人,刚才还在唱鸡你太美的人。
刚才还在顶胯做奇怪动作逗她笑的人,现在就躺在地上。
就剩下半截。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在栖夜身边,双手颤抖着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
他的手还很完整,她一把抓住,那只手还是温热的,但正在快速变凉。
“栖,栖夜?栖夜!”
星也爬过来了。
跪在栖夜的另一边,低头看着他那半截正在发光的身体,
似乎是还没看出问题的重要性,还戳了戳他的肩膀。
“好人在发光。”
“星你别戳他!”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不能戳?”
“因为他……”
栖夜此刻动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三月七正抓着他的手。
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他看见星正歪着头看自己。
丹恒站在几步之外,满脸的自责。
栖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没事就好。”
三月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星眨了眨眼睛,似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栖夜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化作了光。
金色的粒子从三月七的指缝间飘散出去。
拂过天台上的每一个人,然后消散在防护罩的微光里。
三月七跪在地上,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混蛋……”
她低着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碎。
“你还没删视频呢……你还没回答星那个梗是什么……你追我追了那么久还没追上……你当初摸我的事我还没原谅呢……”
她说不下去了。
星安静地站在一旁,低头看着那些金色粒子彻底消失在天台的夜空中。
她伸手在栖夜消失的地方捞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捞到。
星这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心痛。
“好,好人?”
在星下意识呼唤的那一瞬间。
身体一震。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金色的虹膜中倒映出一片无垠的星空。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星空的尽头注视着她。
那是比所有的一切都要宏大,都要遥远,都要令人战栗的目光。
只是一瞬,那目光就消失了。
星的身体晃了晃,球棒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扶住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三月七还跪在地上,没有注意到星的异常。
丹恒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如果我用那个力量……”
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忏悔。
“如果我不是一直压着它,也许能挡下那一发。”
他闭上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与此同时,翁法罗斯。
栖夜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水雾弥漫的天花板。
他正从一道空间裂缝中跌落。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倒映着刚从裂缝中跌出来的他的脸。
眼睛下面是鼻梁,鼻梁下面是嘴唇。
他的嘴唇正贴在那双嘴唇上。
他的右手撑在地面上,左手正按在一团极其柔软能感受到温度的东西上。
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身下的紫发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声音被他的嘴唇堵住了大半,只剩下一声闷闷的
“唔”
栖夜像触电一样弹起来,连退三步,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时空乱流!意外!意外!”
紫发少女坐起来。
她此刻一丝不挂,**着躺在地上。
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困惑的表情看着栖夜。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碰到我了。”
“对对对,碰到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碰到我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看起耒极其惊讶。
仿佛这个事实本身比“被一个陌生男人从天上掉下来亲到还摸了胸”更值得关注。
栖夜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凉意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的尖端已经开始化作灰色的光粒。
“等等。”
他抬头看向紫发少女。
脑子里终于把“紫色头发”“触碰即死”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了一起。
“你……你是遐蝶?!
栖夜张开嘴想说“我草我怎么掉到你这来了”
但这句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从始崩解,光粒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从他身上剥离。
“操。”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就消散了。
水声依旧哗哗地响着。
遐蝶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刚才那个人触摸自己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暖。
那是他的体温。
透过他按在她胸口的那只手,透过他贴在她嘴唇上的嘴唇,传过来的。
属于另一个活着的生命的温度。
她抬起手,缓缓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触碰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
她的脸颊泛红,不知道是热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
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回荡。
“这就是被人触碰的感觉,好奇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