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子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脸道:“夫人,事情是这样的。咱们有几艘货船,前两日被李通判扣在了码头上,说是咱们船上装了不该装的东西。这事儿吧,咱们确实有些理亏,可咱们也是被下面的人糊弄了,实在是冤枉。咱们就想请夫人行个方便,替咱们在李通判面前说句好话,让他高抬贵手,把船放了。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请夫人务必收下。”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那只红木匣子上,又看了看两人脸上那副卑躬屈膝的笑意,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微微拧了拧眉,没有伸手去接那只匣子,语气客气却带着坚决:“两位大哥,我家相公的公务,我一个妇道人家从来不插手,也插不上手。你们若是有什么冤屈,应该去码头找他当面说清楚,而不是来我这儿送礼。这些东西,你们带回去吧,我不能收。”
高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还想再说什么,林小满已经推开了院门,拉着两个孩子侧身进了门,然后反手把门合上了。
门外传来两声讪讪的“林夫人”“林夫人”的喊声,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才渐渐远去了。
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
李长柏回来的时候,一身疲倦。
他推开院门走进来,先在院子里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手脸,又拿干帕子擦了擦,才跨进堂屋的门槛。
林小满正在灶房里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正好,饭好了,快坐下吃吧。”
李长柏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才像是真正松懈下来。
林小满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碗,却没有急着动筷,而是把下午那两个人来敲门送礼的事说了一遍。
李长柏听完,放下汤碗,神色认真了几分:“小满,往后要是再有人来咱家向你求情,你一概不要答应,就说做不了主。等我回来再说。”
林小满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收他们的,也没答应什么。不过二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扣了他们的船?”
李长柏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咽下去,才开口:“那些跑船的,表面上运的是茶叶和布匹,船舱底下夹带了不少铁器和私盐。我查了几艘船,查出问题来了,就把船扣了。他们现在到处找关系,想让我收了好处,不要上报。”
林小满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铁器和盐?这些东西可是朝廷管制的,走私是要杀头的!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是啊,”李长柏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所以被我查出来之后,他们就急了。我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给宁王殿下了,看殿下准备如何发落。”
林小满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二哥,你这样会不会遇到麻烦?那些人既然敢走私铁器私盐,背后恐怕有靠山。你若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会不会反过来对付你?”
李长柏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着:“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他没有再多说,低头继续吃饭。
林小满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入夜,两个孩子都睡了。
林小满吹灭灯,躺在黑暗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李长柏躺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也很快就睡着了。
……
林小满又做梦了。
她梦到李长柏因为扣押了不少私藏盐铁的船,得罪了幕后很多官员,他们联起手来弹劾李长柏。
尽管有宁王替他撑腰,李长柏保住了官位,但还是被报复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长柏回家的路上,被歹徒持械行凶,捅了一刀……
林小满眼睁睁看着他倒在了血泊中。
……
醒来后。
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急切,把梦里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长柏的睡意一下子散了,整个人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梦到那些人是朝中的大臣?他们告我什么?”
林小满回想了一下梦里的细节:“……说你以公谋私,收受商人贿赂。”
李长柏蹙眉,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看来这件事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那些走私铁器私盐的人,背后牵涉的恐怕不止是几个跑船的商人,应该是朝中有品级的人。我若是继续按照原来的思路硬查下去,恐怕真的会得罪一大帮人,到时候就算宁王出面替我说话,也未必能保得住我。”
林小满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揪得慌:“二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长柏思索了良久,忽然翻身下床,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裳披在身上,弯腰系着衣带。
林小满也坐了起来:“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宁王殿下商量。”李长柏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件事不能拖,拖得越久越被动。”
林小满没有再拦他。
她坐在床上,看着李长柏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那扇木门在晨光中合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整整一天,她都待在家里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暮色从屋檐的缝隙里渗进来。
佑儿和挽挽已经吃过晚饭,被王婶带着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现在已经被哄睡了,并排躺在小床上,呼吸绵长,脸蛋红扑扑的。
终于,院门被推开了。
李长柏走进来的时候,暮色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的步子比早上出门时稳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下来的劲儿。
林小满一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话本子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二哥,事情怎么样了?解决了?”
李长柏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林小满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开口:“嗯,已经跟宁王殿下商量妥了。”
林小满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怎么解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