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滥竽充仙:南郭先生邪修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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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郭平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前院灯笼亮着,阿福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赶紧迎了上来。

“公子,主母等你吃饭呢,快一个时辰了。”

南郭平加快脚步。

一进正厅,桌上一大盆煮肉,腌菜,黄米饭,还有两样叫不出名字的菜。

几天前,这一家人还在喝能照出人影的清稀粥。

眼前这一桌,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阿母坐在主位,昭妹坐在右手边,左手边空着一个位子。

阿福正准备转身出去,被阿母叫住。

“福叔,坐下一起吃。”

阿福身子一僵。

“主母,不用了,我去那屋吃。”

阿母看着他,声音平淡。

“我自小是你看大的,当初随我从申家嫁到南郭家,陪嫁丫鬟奴仆十几人。”

南郭平抬头看向阿母。

陪嫁十几个仆从丫鬟,这是大家族才有的排场。

阿母继续说:“这些年,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你一个人。”

“南郭家日子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没有你,我们娘仨熬不到今天。”

阿福低下头,一句话都不说。

阿母抬手指指左手边空位,“以前日子苦没那么多讲究。”

“现在不一样了,你要是还把自己当家奴就是跟我见外了。”

阿福猛地抬起头,脸上皱纹挤作一团,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小姐......”

这称呼一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赶紧改口:“主母。”

阿母没纠正,用眼神示意下那个空位,阿福抬手用力摸了把脸,走到桌边,在最下首位置坐下。

“啥时候吃啊,菜都凉了。”昭妹嘟囔道。

阿母终于露出笑意:“吃吧。”

南郭平埋头扒饭。

阿母是大家族出身,当年陪嫁十几个仆从......这信息量有点太。

妹妹嘴里就没停过。

“福伯,阿母小时候什么样子啊?”

阿福刚夹起一块肉,手抖了下。

“你阿母小时候啊,和你一样,又聪明又漂亮。”

南郭平竖起耳朵听,可惜妹妹问不到点子上,后面净是些“阿母小时候吃不吃辣”之类的废话。

饭后女仆收走碗筷,阿母叫住了南郭平。

“你住正房东头那间。”

南郭平摇头,“阿母住正房,我住东厢就行。”

阿母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大夫,有官职在身,这宅子是大王所赐,你不住正房,让外人看了像什么话?”

“我和你妹住西厢,那边安静。”

阿母不给他反驳的余地,转身走了。

南郭平来到正房。

比那间土坯房大了十倍不止,宽大的卧榻上铺着厚实平整的褥子,墙边是摆着铜器的木架,角落里还有一张书案。

他在榻上坐下,从怀里掏出玉哨。

管壁内侧,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白色棉絮,几乎看不见。

三十个孩童读书,大半个时辰才攒了这么一丁点。

而宫里那次,二百多人吹了一整夜,也只够倒流短短几息,效率太低了。

正琢磨着,门口竹帘一响,妹妹探进半个脑袋。

“哥,你这间好大。”

没等南郭平说话,人已经溜进来,东摸摸铜壶,西看看摆件,最后趴在书案上。

“这桌子比我整个人都宽。”

南郭平看着她,十二岁,吃饱了就满院子跑,没什么心机。

“昭妹。”

“嗯?”

“哥问你个事,你能保密吗?”

妹妹立刻站直,走到他面前,一脸认真地点头。

“当然能!哥你说。”

南郭平压低声音:“哥哥我大病了一场,好多事想不起来了。”

妹妹眨眨眼,“这个我知道呀。”

“所以,我要问你几个事,你不能告诉别人是我问的。”

“放心!”

南郭平斟酌着开口:“阿父,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军队里呀。”

“哪国的军队?什么职位?”

妹妹摇头:“我又没见过他。阿母说,他走的时候,我才一岁。”

南郭平换了个问题:“那阿母的老家,你知道是哪儿吗?”

“燕国。”

“燕国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

妹妹又摇头:“阿母从没提过。”

问了等于没问,一个远嫁齐国的丧夫贵女,如今只剩一个老仆,这里面的故事,现在撬不动。

他只能再换个方向。

“我以前得的什么病来着?”

“失魂症呀。”妹妹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是失魂症?”

“你连这都忘了?”

“都说了大病一场,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妹妹盘起腿,“阿母说,你从小就是魂丢了一大半,所以笨,学什么都学不会。”

她捂着嘴笑:“不是我说的啊,是阿母说的。”

魂魄丢了一大半?这话听着像神棍的胡扯。

可在这个世界,齐湣王身体里藏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他自己还有个逆天神器......

“那......有办法治吗?”

昭妹收起笑,想了想。

“好像是......阿母找来一个仙人。”

“那仙人说,你魂魄丢失大半。不过他又说,世上很多人魂魄都不全,丢得多的就笨些,丢得少的就聪明些。你嘛......”

她强憋住笑:“属于丢得特别多的那种。”

南郭平忍住没翻白眼。

“然后呢?”

“然后,那个仙家给你下了一道招魂咒,说时日久了,你丢失的魂魄,会自己寻回来。”

南郭平后背汗毛一下竖起。

招魂咒。

时日久了,魂魄......自己寻回来。

所以,他不是意外穿越......他是被“招”回来的?

“后来呢?回来了吗?”

昭妹摊手,“没有啊,你还是那样,不过.....”

她凑近了些:“哥,你好像......变了个人。”

南郭平沉默了一息。

“你觉得呢?”

妹妹很肯定地说,“我觉得,你的魂魄回来了,现在看着不那么傻了。”

又旁敲侧击了一会儿,再没套出多少有用的信息,便下了逐客令。

“好了,我要睡了,你回去吧。”

妹妹很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掀开帘子回去,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南郭平躺到榻上,两眼盯着房梁。

失魂症、招魂咒,和自己长相一样的身体。

他穿越到这里,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但眼下,想这些都没用。

明天必须再去一趟学堂,先把能量充满,多攒一条命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透,南郭平就醒了。

洗了把脸,去厨房随便吃了点东西,又从堆放礼品的厢房里,拎了盒包装精致的枣糕。

出了角门,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东闾塾的旧木匾,出现在眼前。

院门关着,里面有扫地声。

推开门,昨天那个中年先生从屋里走出,依旧是那身灰色布袍,手里端着半碗粥。

“先生。”南郭平拱手。

先生认出他:“你又来了。”

南郭平把手里枣糕递过去。

“昨日走得急,没来得及打招呼,今天特地来赔个不是。“

先生看了眼盒子,没接也没拒绝。

“无妨。”

南郭平脸上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不瞒先生,在下幼时曾在私塾读书,后来家道中落,学业荒废。”

“如今想重温旧日时光,可惜学过的都忘了,想在先生这里旁听几日,不知可否?”

先生皱眉:“你多大了?”

“二十一。”

先生扫了眼他那身行头,丝绸,玉带钩,家境不差。

一个二十一岁的富家子弟,要来跟七八岁的孩童一起读蒙学,多少有些古怪。

但看了眼那盒挺大的枣糕。

“坐最后面,莫要出声。”

先生端着粥转身进屋,南郭平跟进去,把枣糕放到先生桌上,走到教室最后面靠墙位置坐下。

宽大袖子中,掌心握住玉哨。

孩童们陆续进来,看到这个“大龄同学”都露出好奇目光,一个胆大的男孩走到他面前。

“你是谁家阿父?”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来读书的。”

男孩撇了撇嘴:“这么大了还不识字?”

周围响起一片窃笑。

人到齐。

三十一个孩子,加上一个大人,三十二人,先生走到前方,展开一卷竹简。

“今日温习《三言训》,跟我读。”

“人之初,气自清。”

三十一个童声齐齐跟上。

“人之初,气自清。”

南郭平的嘴巴跟着张合,没有发出声音,脑子里却炸了一下。

人之初,气自清?

不是“人之初,性本善”吗?

先生继续往下念:“通天壤,感神明。”

童声跟读:“通天壤,感神明。”

“上有仙,居玉京。饮沆瀣,餐落英。”

南郭平嘴型还在动,人却已经麻了。

上有仙?居玉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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