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这个公司员工，路泽并不怎么想搭理他。
所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你是哪位？我们似乎不认识。”
“鄙人名为卡鲁齐奥。”
中年人微微躬身。
“是市场开拓部的一名项目主管。”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
“或许你不认识我，但我曾有幸与你一起共同抗击过铁墓。”
卡鲁齐奥笑了笑，并不在意路泽的冷淡态度。
他与路泽，确实不认识。
当初铁墓一战。
他寸功未得。
非但如此，还因为当时的决断，同时被仙舟联盟和星穹列车追责。
公司可以不在乎星穹列车，但却不能无视仙舟联盟。
最终，为了息事宁人，公司决定，将当时统领舰队并下令开炮的他，做降级处理。
职位从总监，跌落到项目主管。
职级更是从P44，降到了P35。
这对于卡鲁齐奥来说，不亚于同时挨了两记闷棍。
在公司内部，哪怕只有一级之差，项目权限、可调动的舰队资源，乃至内部话语权，都是天壤之别。
更别说他连降九级了。
这简直就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那些过去的同僚，如今变成了上司。
甚至就连曾经的手下，都成了他的上司。
原本前途无量的他，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所以他用尽自己的一切资源，截获了最近战略投资部的一项重要投资的情报。
为的就是能够截胡这笔交易。
向公司证明自己的价值。
继续往上爬。
面对如此热情的卡鲁齐奥。
在听过穹简述的公司内部斗争的小故事后，路泽并不想跟公司有过多牵扯。
所以他很随意地应付了一句。
“哦。”
“不知卡鲁齐奥主管找我有何贵干？”
见路泽切入正题，卡鲁齐奥神色一正。
这时，服务生搬来了一张椅子。
他道了声谢，直接坐下。
“我听闻——”
卡鲁齐奥开口道。
他的双手交叠在膝上，语速平稳。
“最近，路泽先生与战略投资部，有一笔交易。”
路泽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在无意间得知路泽先生向战略投资部，出让了某个‘通往未知世界的进出权限’。”
“我说的对吗？”
路泽放下杯子，不置可否。
“所以？”
“所以，”卡鲁齐奥笑了笑，“我想代表市场开拓部，提出一个更具竞争力的方案。”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是价格。”
“战略投资部给出的数字，我不清楚。但我可以承诺。”
“在同等条件下，市场开拓部愿意上浮百分之三十。”
“其次就是资源。”
“战略投资部能给你的，无非就是是一笔资金。”
说到这里，卡鲁齐奥自信的笑了一声。
“但市场开拓部能给您的，是一整套渠道：航线、泊位、关税减免、以及公司在三百二十七个星系的落地网络。”
“这意味着，您那个世界的任何产出，包括矿产、特产、人力、技术等，都能在第一时间铺进整个银河的流通体系。”
“最后。”
他顿了顿。
“也是对你最关键的一点。”
“就是安全。”
卡鲁齐奥的身体，微微前倾。
“路泽先生，您是一位……来历特殊的先生。”
他选了一个很客气的词。
“您没有公司的任何备案，没有星际和平体系下的身份认证，没有信用档案。”
“您可以走进千星城，是因为有人为您做了担保。”
“但担保这种东西是会过期的。”
卡鲁齐奥轻轻摊手。
“而市场开拓部，可以为您补上这一环。”
“一份正式的合作协议，一份公司级别的背书文件，甚至……”
“一份合法的身份凭证。”
卡鲁齐奥说完，靠回椅背。
他端起服务生刚送上的水，喝了一口，自信地看着路泽。
在他看来，这三张牌。
价格、资源、安全。
层层递进，最后一张直击要害。
但很可惜，他的这些条件是建立于路泽打算在这个宇宙常驻的前提下的。
然而路泽只是个旅客，卡鲁齐奥给出的条件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路泽点了点头。
“说得挺好。”
“但是，我并不打算违约。”
卡鲁齐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
“路泽先生，在商业上，违约这个词语气太重了。”
“我们现在谈的，不是让你违约。”
“是给你更多的选择。”
“战略投资部给出的，只是一份意向。据我所知，那份合同，大概率还停留在框架阶段，尚未完成最终签署。”
“在框架阶段更换合作方，这不叫违约。”
“这叫正常的商业比价。”
“而且——”
卡鲁齐奥压低了声音。
“路泽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公司内部的情况。”
“战略投资部，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近年来在主推的几个项目上，回报率持续走低。公司内部，对他们重投入、轻产出的质疑，从来没有停过。”
“而托帕女士。”
卡鲁齐奥笑了笑。
“她过去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专员。”
“但她现在的职级降到了P44，她的权限是有限的。”
路泽听后有些无语，你自己降的比别人还狠，你怎么不说。
“你说完了？”
卡鲁齐奥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路泽会是这样一种反应。
“什么？”
“你的方案。”路泽看着他。“说完了吗？”
“……”
卡鲁齐奥的脸色微沉。
“路泽先生，”卡鲁齐奥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这不是一笔小买卖。”
“这关乎你手中那个世界的全部价值。”
路泽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卡鲁齐奥主管。”
“我想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我没有违约的想法。”
空气，安静了两秒。
卡鲁齐奥脸上的笑，慢慢淡去。
“路泽先生。”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你的朋友现在似乎有求于公司。”
听他提起穹。
路泽盯着卡鲁齐奥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就像在看一个正在努力表演的小丑。
“所以。”
“你这是在威胁我？”
卡鲁齐奥同样看着路泽，他自信一笑。
“这不是威胁，我更愿称之为提醒。”
他那副温和有礼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阴冷的本质。
“路泽先生，我想你必须承认，现在二相乐园的处境并不算好。”
“你也不想你的那些星穹列车的朋友，葬身于贪饕之口吧！”
见路泽依旧面无表情，卡鲁齐奥趁热打铁。
他继续加码道。
“而我可以帮你争取到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哦～也就是市场开拓部主管的支持。”
“他只要点一下头，您的那些朋友……”
卡鲁齐奥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哦。”
路泽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看他依旧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卡鲁齐奥的手，在膝盖上，猛地攥紧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脸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路泽。”
他不再加上先生的尊称。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在这座城里，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档案，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你带着一群来历不明的小孩，住着别人付钱的酒店，吃着别人买单的饭！”
“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是一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他的话没有激怒路泽，反而惹怒其他几个小丫头。
西琳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了过来。
贝拉的手，已经按在了桌沿上，只要西琳一声令下，她就会直接出手。
路泽抬起手制止了准备动手的西琳。
朝她摇了摇头。
眼前这家伙自顾自的跑到自己面前，说了一堆不知所以的话。
看似很有道理，实则全是些对于路泽来说无关痛痒的东西。
“说完了？”
见路泽还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卡鲁齐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会后悔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说实话我已经很后悔了。”路泽说道。“后悔跟你说了那么多废话。”
说完路泽不再看卡鲁齐奥一眼。
招呼着已经用餐完毕的小丫头们离开。
“大家吃饱了吗？”
路泽站起身，拍了拍手。
“吃饱啦！”
路遥第一个举手。
爱莉希雅跟着点头，小呆毛晃了晃。
西琳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梅比乌斯一言不发。
“既然都吃饱了，那我们就走吧！”
路泽直接抱起女儿，转身带着其余几个小丫头离开。
卡鲁齐奥看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眼底慢慢浮起一丝阴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