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跟着办公室主任来到台长办公室。
“这位小李同志，就是他提出将西游记放在海外试试的。”
王台长指了下李青。
阮主任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台长对面是三个穿西装的。
一个是翻译坐在侧面，将台长说的话翻译给中间的那位男人听。
中间的男人，戴金丝边眼镜，看着五十岁左右，皮肤有些黑，透着点红，左手拿着个小壶。
他听着翻译的话，回头看了眼李青，点点头。
他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副手，不时跟金丝眼镜男耳语一下。
陈兆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笑容比刚才在会客室里收敛得多。
李青搬了把椅子坐在阮主任身边。
台长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李青看不清内容，但上面都是字。
“这位是牛山纯一先生，日本映像资料馆常务理事。”
牛山纯一站起来跟屋内的其他人微微鞠了一躬，又坐下，嘴里说着日语。
翻译接着说：
“牛山纯一先生提议，在明年一月举办第一届中日电视艺术交流活动，同时在北、上海、沈阳三个城市巡回。”
台长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日方主办单位包括NHK、东京广播、日本电视网，我们希望能把日本最好的电视作品带到中国来。”
翻译等牛山纯一说完下半句，补充道：“也希望能看到中国的好作品。”
“这个交流活动，上面已经跟我们通过气了。
活动由中国电视剧艺术委员会和中国文联主办，我们配合。”
牛山纯一笑了一下，又说了几句日语。
翻译专业能力很强，直接跟上：
“牛山先生说，来之前他已经观看了一些中国电视剧。
你们的电视剧1958年拍了第一部，《一口菜饼子》，有趣的名字。
但是直到1981年才开始发展，不可思议。
不过也有可取之处，尤其是西游记，很有意思，在东南亚的首播数据也很好看。”
牛山纯一说话的时候，下巴就没放下来。
翻译等了一下，牛山纯一把话说完，他接着翻译：
“现在，我也给大家介绍下日本的电视剧，日本的电视剧产业从1950年代开始发展。
到现在已经有非常成熟的制作体系，每年的制作量很大，类型也很丰富。”
“想请教一下......”阮主任开口问了个问题，“NHK一年能拍多少部电视剧？”
牛山纯一听完翻译的话，回答了阮主任的问题。
“数量不重要，我们日本人看重质量，NHK的电视剧......
比如今年的《阿信》，前几年的《血疑》，在全亚洲都有观众。”
他没有正面回应阮主任的问题，但这番话也让人无法反驳。
血凝？李青正听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血凝就是这两年引进的，难道就是明年？
这部电视剧可是让山口百惠成为国内的一代女神。
李青对山口百惠没有兴趣，但是他知道幸子衫、光夫衫、幸子大衣、百褶裙......
这部电视剧在国内带来的影响，用现象级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牛山纯一继续往下说，翻译听着听着，停止了翻译，看了眼牛山纯一。
牛山纯一冲他皱了下眉，翻译这才接着说，但是语速放得很慢。
“至于中国的电视剧......我们看了一些，说实话......
制作水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李青正想着事，办公室突然安静的氛围一下子把他拉了回来。
他看向王台长。
王台长坐在那里，上半身依旧坐得笔直，脸上还挂着笑，但是眼里的笑意已经没有了。
牛山纯一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说，翻译的嘴唇抿了一下。
“牛山先生说，中国的古典文化确实丰富，只是有些传统的东西，还是在我们日本保存得更好一些。”
台里的人都没说话，陈兆祥坐在角落里，掏出手帕擦脑门的汗。
“在我们日本有句话，‘中华文明实亡于崖山’，这又要说起‘西游记’了......”
到这里，翻译没反应过来，牛山纯一有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遍。
‘这狗R的会说中文，之前装什么蒜。’李青气得牙痒痒。
此话一出，王台长差点站起来，他冷眼看着牛山纯一身边的副手。
副手扯了下牛山纯一的袖子，说了句日语。
陈兆祥脸色一下子变得有点白，翻译也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牛山纯一思考片刻，点点头，冲王台长他们笑了下：
“斯米马赛。”
屋里的人还是能听懂这句日语的。
王台长脸色稍缓。
牛山纯一继续说道:“你们的‘西游记’虽然在南洋那边反响不错，但是我觉得太死板，不够创新。
我们的NTV已经拍了一版‘西游记’了，在日本国内反响很好，收视率最高到了27.4%。”
牛山纯一中文不是很好，说的很慢，他喝了口水。
“这个故事，我们已经讲过了，你们再拍一遍，虽然有点成绩，但是意义不大......”
这句话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虽然说的很蹩脚，但是屋内众人都听得清楚。
王台长终于说话了，他抬手打断了牛山纯一。
“牛山先生，您是早稻田的高材生，是电视界的名人。
在国际上也有影响，还当过战地记者，我佩服你，但是......”
王台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
“中国文化，还得是我们中国人来拍，我们的《西游记》，我看就拍得挺好！”
他说完看着牛山纯一的眼睛。
“在南洋的收视率，超过了同期所有日本电视剧。”
牛山纯一的表情僵了一下，用中文说了句：“那很了不起。”
“我们很期待看到这部作品。”牛山纯一继续说，“最好在明年一月的交流活动上，如果......来得及的话。”
日本人没待多久就走了。
王台长还是带着众人将他们送到门口。
陈兆祥没跟他们一起走。
回办公室的时候，他跟王台长道歉：
“台长，对不起，我没想到......”
王台长摆摆手，“他们本来就会过来找我。”
“呵呵。”王台长轻笑两声，“中日文化交流活动，民间活动，这群小本子......”
他喃喃自语，突然停住。
“阮主任，这个交流活动既然上面已经说了，那就得参加！”
台长转过身来，对着阮主任和李青。
“《西游记》必须参加。”
阮主任有些为难：
“虽然气人，但是我们手上剪完的只有三打白骨精。”
“不够。”台长没让她说下去，“再拍两集，十月底必须剪好交给台里审核！”
“十月底。”阮主任闻言，也点了点头，“王台长，时间紧了点，但是应该够，可我需要台里支持。”
王台长声音一下子拔高：“台里所有资源都给你们！
他们会拍个P的‘西游记’，搞得面目全非的！”
王台长说完就回办公室了。
阮主任拉住李青，“你马上去给杨洁拍封电报叫他赶紧回来。”
“主任，我这手上还有报账资料，也挺着急，剧组都没钱了。”
“那就报完账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