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覆天印继续下沉。
印底九道幽暗纹路缓缓蠕动，仿佛九条来自地狱的恶蛟，散发出冰冷而沉重的死气。
那股力量并非单纯的重量，而是将四周空间一寸寸压缩，连光线都开始扭曲。
秦墨周围百丈内，石壁一层层崩开。
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宽，连尸瘴都被压进了土里。
碎石在无形压力下不断跳动，随即化作齑粉。
秦墨耳边只剩骨骼呻吟与雷音剑的悲鸣，胸腔中的气血几乎无法运转。
雷音剑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剑身弯了下去。
秦墨双手托住黑印下方的法则之力，手臂上的血管根根鼓起，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铁骨极境的肉身，也扛不住这股力量。
他的脚掌已经陷入地底，膝盖以下全被碎石埋住。
再撑几息，骨头就要断。
另一边，尸罗衣已经逃出百丈。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皮跟着发紧。
九幽覆天印连半步元婴都能抹杀，更别说一个练气五层。
“全都散开！”
尸罗衣挥手怒喝。
十几名万尸门修士转身便逃。
已经晚了。
黑印上的第一只鬼眼睁开。
一道黑光扫过古道，六名万尸门修士身体停住。
护体灵光当场熄灭，血肉随即炸开。
第二只鬼眼亮起。
剩下几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压进地面。
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传开，很快又被山崩盖住。
尸罗衣从腰间扯下一具巴掌大的尸偶，张嘴吐出精血。
尸偶迅速变大，变成了她的样子。
“替我死一次。”
她脸色发白。
尸傀冲进杀印范围，替她挡住追来的黑光。
身体只撑了半息，便碎成一团黑灰。
尸罗衣胸口凹下去一块，嘴里喷出血。
她借着尸傀破碎的机会钻进石缝，再也不敢回头。
秦墨已经顾不上她。
黑印距离头顶只剩十丈。
乾坤化生炉被压在身前，炉足深深插进岩层。
炉盖不断跳动，里面的乾坤气成片消耗。
五百道。
八百道。
一千道。
依旧挡不住。
秦墨下颌绷紧，鼻间流下两道血。
他抬头盯着越来越大的九幽覆天印，脑子转得飞快。
硬扛，必死。
替劫玄符刚刚抵消错阙符，现在拿不出来。
雷音剑和魔血拳套，也挡不住元婴法则。
他能用的只剩化生炉。
黑印上的九只鬼眼同时睁开。
秦墨手指一顿。
“收！”
炉盖翻开，内蕴空间立刻将他吞了进去。
下一刻，九幽覆天印砸落。
黄泉古道向下塌了数十丈。
数里内的山石全部碎开，冲击顺着两侧山壁横扫出去。
大片岩层翻起，又被黑光磨成粉末。
花媚娘三人已经逃到乱石坡外。
身后的巨响传来，三人同时被掀飞。
苍无月抱住一根石柱，手腕被磨得血肉翻开，才勉强停住。
洛小蛮跌进石坑，怀里的青耳小兽吓得缩成一团。
花媚娘摔在最远处。
她刚撑起身体，眉心的灭神禁咒突然暗了下去。
与秦墨之间的联系，断了。
花媚娘僵在原地，指尖开始发抖。
她连续催动三次禁咒，神窍里都没有半点回应。
“主人？”
她声音发紧。
苍无月也低下头。
留在神窍里的主仆魂誓，正在迅速变淡。
那股一直压在魂魄深处的约束，突然消失了。
只有主人身死，魂誓才会散去。
苍无月喉咙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花媚娘爬起来，踉跄着冲向崩塌的古道。
苍无月一把拉住她。
“放开我！”
花媚娘用力挣扎。
“过去也是送死。”
苍无月手上没松。
花媚娘眼圈发红，抬手便要打她。
手掌举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黑印还压在废墟上。
她们谁都靠近不了。
此时，断魂崖上方。
九名黑衣人围着一座九绝诛灵台，身上的衣袍全被汗水浸透。
阵台中心已经裂开。
为首之人刚拔出阵旗，脚下石台便炸成数块。
九人受到反噬，身体齐齐晃动，嘴角全都见了血。
其中两人直接跪在地上，手指压着胸口，半天没能站起。
“总算压死了。”
一人喘着粗气。
为首黑衣人盘膝坐下，取出丹药吞服。
他体内只剩不到四成元气，连握住阵旗都费劲。
九绝诛灵台只能用一次。
为了杀一个练气修士，他们九个人差点被抽干。
旁边的黑衣人脸色难看。
“萧天赐到底出了什么价？”
为首之人擦去嘴角鲜血。
“三件极品灵器，外加十万上品灵石。”
几人呼吸都重了些。
这份报酬，足够暗鸦九杀冒险。
有人收起破碎阵盘，低声说道：“那小子身上还有二十三枚储物戒。找到尸体，东西归我们。”
为首之人眼神发沉。
“先拿信物回去交差。”
九人原地调息片刻，等黑印开始消散，便沿着崖壁落向下方。
黄泉古道已经不见了。
原本的道路变成一个千丈深坑，四周全是烧黑的碎石。
万尸门那些人的尸骨都没留下，只剩几件残破法器埋在土里。
九人分散开来，用神识反复扫过废墟。
没有血肉。
没有魂魄。
连储物戒都找不到。
一名黑衣人踢开脚边石块。
“多半被杀印磨没了。”
为首之人没有接话。
他盯着深坑中央，后背莫名冒汗。
那里有三道炉足压出的痕迹，周围却没有化开的血迹。
不对。
黑印落下前，秦墨还站在那里。
就算肉身碎了，也该留下点东西。
他抬起阵旗，正要让众人后退。
废墟深处突然传出响声。
一块数万斤的岩石缓缓抬起，滚到旁边。
灰尘向外散开，一只手从碎石下伸了出来。
紧接着，秦墨推开岩层，从坑底站起。
他的衣袍破了大半，身上沾着血，手里却还握着雷音剑。
眉心禁咒恢复的刹那，远处的花媚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苍无月也扶住石柱，急促喘了几口气。
深坑里，暗鸦九杀同时后退。
为首之人的阵旗掉在脚边。
秦墨拍掉肩上的碎石，抬头看向九人。
“萧天赐派你们来的？”
九张脸同时没了血色。
他们用元婴级杀阵轰了这么久。
这个练气五层的蝼蚁，居然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