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
姜早跟着陈淅禾穿过教学楼后面那条林荫道，拐进了食堂的侧门。
教师窗口排的队伍比学生那边短了不少，可闷热是平等的，几口大锅冒着热气，加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简直像进了蒸笼。
好不容易排到姜早的时候，她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今天的午饭主食是馒头，打菜的窗口摆着几样菜，荤的只有一盆红烧肉，可惜那肉块上全是肥膘，看一眼就腻得慌。
姜早果断放弃了肉菜，只要了一个圆白菜炒辣椒，又在旁边舀了一勺清汤。
陈淅禾端着饭盒凑过来，看见她碗里那点可怜兮兮的素菜，忍不住热情道：“姜老师你就吃这个啊？我这还有肉票呢，等会儿分你一些荤菜。”
“不用了，大热天没啥胃口。”姜早婉拒了她的好意，端着饭盒往空座位走去。
那是陈淅禾找相熟的朋友占的位置，小姑娘性格大方，家庭条件也不错，自然人缘也好，刚落座就有几个年轻老师端着饭盒凑过来，热热闹闹地挤了一桌。
姜早坐下后便自顾自地吃着菜，插不进几人嘻嘻哈哈的对话。
不过听几人聊起近来的新鲜事，倒也挺有意思，有人说京市最近新开了好几家好看的服装店，款式比百货大楼里那些鲜亮多了。
受南方沿海城市穿衣打扮的影响，不少鲜艳的服装进入内地市场，很多商人抓住这波商机，纷纷选择南下进货。
姜早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她倒没有盲目赶这波潮流，还是以衣服质量为主。
不过听他们嘴里说起那几家店铺的名字和地址，她倒也想找个时间去逛逛，比较一下自家的不足之处。
同行是最好的镜子，看别人怎么做，才知道自己哪里还能做得更好。
她正想着，面前光线一暗，一道身影不请自来地坐在了她对面。
她抬头一看，还是老熟人。
蒋司寒乐呵呵地打开了自己的饭盒，里面装着一份红烧肉，瘦肉居多，他将饭盒推到姜早面前，语气自然：
“呐，特意让师傅留的，知道你不吃肥肉。”
“你怎么在这？”姜早没有动筷子，眼中浮起一丝警惕。
蒋司寒随口答道：“来学校参加一个物理学讲座啊，是之前的老师邀请的，不好推脱。”
他是从京大走出国门深造的第一批学生，如今在研究所里得了好工作，自然意义非凡，曾经的恩师便让他回来跟学弟学妹们分享心得。
姜早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可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怎么来食堂了？”
蒋家的房子就在学校不远点居民楼，完全走多走一段路就可以回家吃饭了，也用不着吃食堂的大锅菜。
谁料蒋司寒闻言，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唉，家里是容不下我了……”
他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见姜早不动筷，便自作主张地将碗里的红烧肉拨了大半倒进她碗里。
姜早根本闪避不及，眼睁睁看着那些油亮的肉块堆满了自己的饭菜。
蒋司寒放下筷子，由衷地为她高兴：“早早，你能回学校上课，真好！”
“我也是听留校的师兄说的，我看了你们美院的课表，猜到你大概会来食堂吃饭。”
他还特意推了老师和师兄的饭局，就是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人真的在这儿。
他说得坦坦荡荡，可姜早却有一种边界感被打破的不适感。
但碍于陈淅禾她们几个还在旁边看着，她也不好说什么抗拒的话，只能低头扒了两口饭。
蒋司寒却很会自来熟，又将饭盒推向了旁边几个小姑娘：“来，尝尝红烧肉，我这里还有炒鸡蛋呢。”
“你们是早早的朋友吧？我是她哥哥，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多照顾她呢。”
陈淅禾连忙摆手，脸红了一瞬：“我是姜老师的助教，大家都会互相帮助的，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旁边几个年轻老师也客气地推辞着，可目光好奇地在蒋司寒和姜早之间来回打量。
姜早瞧见这一幕，恨不得把脸都埋在饭碗里了。
这是什么娇妹妹文学？她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OK？更何况她一个当妈的人，让这群小姑娘照顾，多没面子。
“诶？好好吃饭，头发都快掉碗里了。”蒋司寒不满地抬了抬她的下巴。
姜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杀了她吧。
……
下午第一节课是最难熬的。
夏日午后的教室被太阳晒得像个暖房，窗外的蝉鸣简直催眠得不行。
姜早站在讲台上都觉得眼皮发沉，狠狠掐了自己好几回，才没让自己在讲台上打瞌睡。
底下的学生倒是精神得很，一个个埋头画着速写。
课间休息的几分钟里，陈淅禾跑去小卖部买了两根绿豆冰棍回来，一根塞给姜早。
那股凉意顺着舌尖蔓延下去，姜早这才算是重新打起了精神，两人站在走廊的阴凉处啃着冰棍，陈淅禾又提起了期末下乡的事。
她脸上带着些困惑和歉意：“对了姜老师，下乡写生那个……名单已经提交上去了。”
“明明我没提交您的名字啊，但是名单出来的时候你也在上面呢。是不是行政楼那边搞错了？”
她啃着手里的冰棍，忧心忡忡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能不能撤销？姜老师，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替你瞎报名。我去问过系里了，他们说名额已经定了，不好再改。”
“你要是真不想去，我去跟主任说。”
看着小姑娘脸上自责的神情，姜早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期末下乡的地址也不远，咱就当去玩玩了。”
一般下乡都是有资历的老教师带队，可以应付各种情况，与当地村民及时沟通。
这是一项不小的考验，同时对于教师和助教来说，也是晋升和转正的好机会。
见姜早都这么说了，陈淅禾才放心下来，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姜老师，学院最近在组织一支女子排球队伍，要求是老师参加，到时候还可以代表学院出去比赛呢。”
“排球啊……我可能没时间。”姜早沉思了片刻。
这项运动她大学时倒是学过，不过后来就再没碰过了，更何况如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闲练习。
陈淅禾摇了摇头，无奈道：“其实我也不熟练，但美院没有几个会打排球的女老师。副院长说了，到时候得抽签决定，抽到谁谁上。”
“抓壮丁啊？”姜早有些大事不妙。
“嗐，不用担心，院长都说了尽力就行！输赢不重要，主要是得有人去。”
陈淅禾解释道，自己倒是看得很开：“反正我们美院向来的体育成绩都是垫底的，不差这一回。”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姜早捏了捏自己软绵绵的胳膊，总觉得自己确实得锻炼锻炼了，不然真被抽去打球，上场还没跑两步就先喘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