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乾不良人,点尸成兵横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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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城墙跟底下,棚户区,桃儿就住在这里。

天下着毛毛雨,泥路坑坑洼洼,一脚下去,半只鞋陷在泥里,满地烂菜叶、脏水。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

馊的、臭的、霉的,往鼻子里钻。

陈牧住的老槐巷,虽说不富裕,好歹是青砖地、土坯房,家家户户有院门有灶台。

跟这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用腐烂木板、芦苇席、烂油布搭起来的棚子,挤在城墙底下。

风一吹,吱呀吱呀响,随时会塌。

一个灶台,几家人轮流用。

洗好的衣衫随意搭在棚子上,滴滴答答淌水,一件衣衫上全是补丁,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陈牧走过一排排窝棚。

一个妇人坐在门口舂米,还背着个奶娃。

娃在哭,她也不管,手里的杵一下一下砸下去,米糠乱飞。

看见穿灰衣的陈牧,妇人下意识缩了缩,把娃往后藏了藏。

眼神里满是害怕,怕官差。

陈牧继续往里走,棚子越来越破。

到最里面,是城墙拐角的地方,连个棚子都没有了。

只有一堆腐烂木板斜靠在城墙根,底下是半张草席。

旁边是个垃圾堆,馊味漫天。

桃儿就住在这里。

破草席是床,上面有个小小的人形印子,还有几根又黄又细的头发。

木板上,用木炭画了几道杠,陈牧数了数,一共十七道。

不知道记的是什么。

是天数?还是吃过的饱饭数?

陈牧伸手,指尖碰了碰那道木炭印,灰蹭在指腹上。

这就是桃儿的‘家’。

十岁的孩子,没爹没娘,天当被子地当床。

在垃圾堆里刨食,连一张真正的床都没睡过。

一个十岁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全部痕迹,或许就只是这些了。

生而无言,死亦无声。

“官爷……您找桃儿?”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陈牧回头,是个干瘦的老头,端着个豁口的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您是……”

“我住隔壁棚子,桃儿那娃,可怜啊。”老头叹了口气。

“平时就靠给人跑腿、捡破烂换口吃的。有时能挣半个窝头,有时候啥也没有,就去垃圾堆里翻。”

“去年雪大,她冻得直哭,我给了她半碗粥,娃给我磕了个头。”

老头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前阵子还见着她呢,说攒了几个铜板,想……想买双鞋。”

“娃的脚都冻烂了,流脓,她说买了鞋,冬天就不用缩在草堆里了,就可以出去给人跑腿了。”

陈牧回忆,五具尸体脚上都没鞋,桃儿攒了那么久的钱,到死都没穿上一双鞋。

“她失踪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陈牧说道。

老头想了想。

“好像……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给了她一个包子。”

“桃儿那娃,饿狠了,拿了就跟着走了。好像是个官爷,我以为是官爷心善,收她当丫鬟呢……”

老头说着,又叹了口气,摇摇头,端着碗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官爷,那娃……走的时候遭罪不?”

陈牧张了张嘴。

说不遭罪?眉心脚心扎针,抽干精血,挂着红灯笼飘着河面上。

怎么可能不遭罪?

他想说‘不遭罪’,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充满希冀的眼睛。

缓慢地摇了摇头。

老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难受了,佝偻着背,慢慢走回棚子。

雨下得密了些。

白衣人?

官爷?

陈牧沉默了一会,眉头紧皱。

闻香斋魔教记忆碎片里,也有一个白衣人,是同一个人?

还是……同一个组织?

陈牧正要转身离开。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哭喊:“把粮食还我!那是我的!”

童声,尖厉,带着哭腔。

陈牧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两排窝棚之间的空地上,三个孩子倒在泥水里。

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死死护着怀里小半包粮食袋子。

旁边两个更小的,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脸上全是泥,缩在大孩子身后,浑身发抖。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膀子,胸口一道刀疤,腰间别着把杀猪刀。

一脚踩在大孩子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你的?”壮汉嗤笑一声,“这地儿是老子罩的,交不出这个月的份子钱,粮食留下,人滚蛋。”

大孩子咬着牙,眼眶通红,手背被踩得青紫,愣是不松手。

“这是……我从东市垃圾场翻了三天才找到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牧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翻了三天。

壮汉抬脚就要踹:“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脚还没落下,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描淡写,扣住了他的脚踝。

壮汉一愣,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面容平静,眼神很淡。

“松手。”陈牧说。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看见腰牌,只看见一身半旧的灰衣。

“哪来的野狗?老子的地盘,也敢……”

话没说完,陈牧手腕一翻。

咔嚓。

壮汉的脚踝被拧了个方向,整个人失去重心,扑通一声,脸朝下砸进泥水里。

杀猪刀飞出去,插在两步外的烂木板里,嗡嗡直颤。

壮汉挣扎着要爬起来,陈牧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重新按进泥里。

“别动。”

壮汉拼命挣扎,像条被踩住尾巴的癞皮狗。

陈牧从怀里摸出铜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黑铁底色,正面刻着两个字。

不良。

壮汉不挣扎了,他认得这块牌子。

整个长安城,上到官府衙门,下到三教九流,没人不认得这块牌子。

“不……不良人……”壮汉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大人,我……我不知道您是……”

“不知道?不知道就能抢孩子的东西?”陈牧蹲下来,拍了拍他脸上的泥。

“不知道就能收保护费?不知道就能撒野?”

壮汉浑身发抖:“大人饶命!我就是收点份子钱,没……没杀过人……”

“起来。”陈牧松开脚,一把揪住壮汉的头发,把他从泥水里提起来。

“走。”

“去……去哪?”

“你不是喜欢当着所有人的面收钱吗?”

陈牧拖着他往棚子外走。

“那我也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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