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算尽长安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钱掌柜被押入大牢后的第三日,江州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清晨的街巷重新响起叫卖声,临街酒肆升起炊烟,码头边来往的商船又一次排满了江面。

永安钱庄的大门被贴上封条,院中一箱箱账册被衙役搬进府衙,参与其中的账房、伙计陆续到案,曾经往来密切的几家商号也纷纷接受重新核查。

更重要的是,那些曾觉得契书不过是一纸手续的商人,如今几乎人人都把自家的契约翻了出来,一页一页仔细查看,连最不起眼的角落也不肯放过。

江州城里,再没有人轻易说出那句——

“既然签了字,就该认。”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契书。而是有人利用契书,精心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

府衙内。

周知府合上最后一份卷宗,缓缓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府衙上下几乎没有人睡过一个整觉。钱庄这些年的放贷记录、货物流向、银钱往来,甚至每一张契书,都需要重新查验。

“大人。”

一名衙役抱着册子快步走进来。

“永安钱庄所有账册已封存入库,涉案银钱也已逐项核对完毕。”

周知府点了点头。

“那四家商号如何了?”

衙役翻开册子。

“官府采购所得银两,已经全部入账。扣除正常经营损耗后,足以偿还四家商号所欠本金。至于契书中有关提前收铺、高额违约银等条款,经查证皆系钱掌柜故意利用格式契书设局,府衙判定无效,不再执行。另外,永安钱庄侵占的铺面、货物,也已陆续返还各家。”

听到这里,周知府一直紧绷着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

衙役笑着继续说道:

“今天一早,百草堂重新开门,门外已有不少百姓排队抓药;广源米行开始收粮;同盛瓷行重新烧窑,临江染坊的织机,也重新响起来了。”

周知府望向窗外,院中阳光正好。

“总算,对得起那些守了一辈子招牌的人。”

……

午后。

沈知微与裴怀景一道,从府衙出来。

街上的铺子已经重新开张,行人熙熙攘攘。

临江染坊门前,新染好的布匹正一卷卷搬上马车。

周掌柜站在门口,指挥伙计装货,脸上的疲惫尚未散去,眉宇间却终于有了几分久违的轻松。

看到二人,他快步迎了上来。

“裴大人,沈姑娘。”

他郑重拱手。

“若没有二位,这块招牌,只怕已经没了。”

沈知微笑着摇头。

“保住招牌的是你们自己。我们只是把真相找了出来。”

周掌柜望着院里重新运转的织机,眼中满是感慨。

“以前总觉得,只要踏踏实实做生意,总有一天能把日子过好。如今才知道,原来做生意,光会织布还不够。还得会防人。”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以后,再有人拿着低息契书找上门,我怕是连门都不敢开了。”

旁边几位掌柜闻言,也都苦笑起来。

广源米行的李掌柜叹道:

“不是不敢借,是不敢信。可真到了收粮的时候,没有银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别人收走。到头来,还是得去钱庄。”

一句话,让所有人再次沉默。

沈知微静静听着,没有开口。

她忽然发现,大家虽然保住了商号,却依旧没有摆脱那个困境。

只是从一个钱庄,换成另一个钱庄。剩下的就全看这个钱庄的良心了。

……

离开染坊后,两人沿着江边缓缓而行。

码头比往日更加繁忙,一艘艘货船停靠岸边,伙计们肩挑背扛,将一箱箱茶叶、布匹、瓷器装上船,又把另一船货物卸下。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沈知微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商队。

裴怀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看什么?”

“看银子。”

裴怀景失笑。

“银子?”

“这些船上装的,不就是银子嘛。”

沈知微又想起来什么,她指着一艘刚刚装满布匹、准备离港的商船。

“这船布,要运去扬州,大概要多久?”

旁边一位年长的船主听见,笑着接过话。

“若一路顺风,十来日便能到。”

“卖出去以后呢?”

“快的话,一个月结账;若遇上大商号,拖到两三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两三个月?”

船主点点头。

“做买卖就是这样,货先送,账后结。越是大商号,越不急着给银子。”

沈知微继续问:

“那这两三个月,工钱、货款怎么办?”

船主像是听见了什么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笑道:

“借啊。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伙计饿着肚子干活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啊,这年头,哪个商号没欠过钱庄几笔银子。”

货物是真的,订单是真的,生意也是真的。可银子,却永远走在货物后面。于是所有商号,都只能依赖钱庄。钱庄抓住的,从来不是商人的贪心,而是时间。

江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远去的商船,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如果……

有人能够相信这些货物,相信这些订单,相信这些一定会回来的银子。

是不是就能让那些真正做生意的人,不必每一次周转,都低头走进钱庄的大门?

那个念头很轻。

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心里。

……

和裴怀景告别后,沈知微独自回了樟树县。

马车沿着熟悉的官道缓缓前行。数月前,她正是从这里启程,一路追着那几家出事的商号来到江州。那时,她只是担心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只想查清德润堂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今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再回望这一路,却像走过了一场漫长的梦。

德润堂的大门重新挂起了牌匾。

木匾还是那块木匾,只是重新刷了一层漆,字迹也描得更亮了些。

药香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沈知微刚迈进院子,就看见陈明月正蹲在药架旁,一边翻晒药材,一边拿着账册核对数量。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愣了片刻,眼眶顿时红了。

“沈姐姐!”

她快步跑过来,眼里的欣喜几乎掩饰不住。

“你终于回来了。”

沈知微笑着点头。

“陈掌柜看起来很忙呢。”

陈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现在只有我和两个老伙计撑着,许多药材还没补齐,药农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赊货给我们了。”

“为什么?”

“怕。”

陈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大家都说,这回虽然查清了真相,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见这样的事?药送出来了,银子却要几个月后才能拿到。要是中间再出点意外,他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她苦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大家都说,宁可少赚一点,也要现银交易。不过也可能是暂时的,过了这一阵,大家放松下来,应该会好起来吧……”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意识到,江州案虽然替德润堂洗清了冤屈,却没有把商人心里的恐惧一起带走。

永安钱庄倒了。可大家却变得更加不敢相信别人。这份不信任,会一点一点增加所有人的生意成本。

陈明月见她沉默,以为她担心德润堂,连忙笑着说道:

“不过也有好消息。前几天有几个老主顾特意过来,说以后还在我们这里抓药。他们说,陈家的药,他们信得过。”

她望向柜台后那块“德润堂”的匾额,声音轻了下来。

“我爹若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沈知微也抬头望去。

一个商号最值钱的,从来不是药柜里的药材,而是别人愿意继续与你做生意。

……

离开德润堂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院门推开,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石桌落了一层细灰,窗边的算盘静静摆在那里,几盆绿植因为无人照料,叶子已经微微发黄。

沈知微放下包袱,拿起抹布,擦拭着桌面。

她收拾到书案前时,忽然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洁白,没有落款,只写着五个字。

——沈先生亲启。

她微微一怔,拆开信笺。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

“久闻江南有沈先生。江州一局,精彩。商之一道,世人多逐利。先生却见利之外。长安商贾云集,天下货通于此。泽备茶静候。愿与先生,共论商道。——顾承泽”

沈知微缓缓放下信。

信上没有一句提及万通商会,仿佛江州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风雨。

他邀请自己,究竟是因为欣赏,还是试探?

……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沈知微打开门。

陆青正站在门外,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容。

“沈姑娘。裴大人在城外等您。”

沈知微有些意外。

“他不是已经启程了吗?”

陆青笑了笑。

“大人说,沈姑娘一定会回来这一趟。所以,他就在城外等三日。若三日之后还不见姑娘,他便独自回京复命。”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

“他倒是算得准。”

沈知微望着院子,又看了看窗边那把陪伴自己三年的算盘。

良久,她轻轻关上房门。

“走吧。”

……

城外十里长亭,一辆马车静静停在树下。

裴怀景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一卷案牍,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让裴大人久等了。”

“没有。”

裴怀景望着她。

“正好三日。”

裴怀景站起身,将马缰交给陆青,随后看向沈知微。

“决定好去长安了?”

“决定了。我想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一种办法让真正做生意的人,在缺银子的时候,不必只有钱庄这一条路。”

裴怀景微微一怔。

“沈知微,你总是在想一些,别人从来不会去想的事情。”

沈知微望着远方,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笑。

“或许……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