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盈呵气如兰,踮起脚尖贴在关山耳朵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关山只觉耳朵发痒,身体都忍不住轻轻颤栗。
但听清姜盈盈说了什么之后,他瞳孔微缩,眼里全是震惊,“夫人,这……”
“嘘。”
姜盈盈伸出手指,点在关山唇上,将他要说出口的话按了回去,“你就不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吗?”
“听我的,好么?”
关山是趁着为太子传递消息的时间悄悄来的青梧宫,所以并未青梧宫久留。
他离开青梧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脑子里全是刚刚姜盈盈说的那些话。
一直到东宫书房外,关山纷乱的思绪才终于理顺,他心里也有了答案。
此事,他不能按姜夫人说的做。
因为姜夫人说的那个人是……太子妃!
他不能为了他的血脉,去污蔑太子殿下的血脉。
他不能做这么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不过……此事的确可以调查,虽然他觉得太子妃绝不可能是那个人,但小皇孙出生的时间的确相差不多。
完全可以划入调查的范围。
这是合理的。
这样的话,他既对得住太子殿下,对姜夫人也有交代。
关山在心里下了决断。
兹事体大,他不能对第三人道,必须他亲自调查。
离开青梧宫,关山迅速前往明华殿。
他奉命前往明华殿传话。
太子殿下要见明王。
明华殿外。
十六听完关山的传话,微笑道:“我家王爷如今在忙,待王爷忙完我定第一时间将此事禀报王爷。”
关山眼神轻闪,殿下说的是,明王果然变了。
从前殿下一声令下,明王会第一时间赶往东宫,如今……呵,只是被陛下重用一些,竟如此不将殿下放在眼里。
不过今日之事也就是一个试探。
关山并未多说,点头应下之后转身离开。
十六目送关山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进了明华殿。
十六脚步匆匆,“王爷,太子让人传话说要见您。”
十六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太子好高高在上的姿态,真将自家王爷当成他的下属了不成?
王爷可不是非要给这个面子的。从前只是王爷愿意,往后嘛……
“嗯。”赵珵起身将刚刚看完的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丢入一旁的火盆。
想了想,将桌上放着的另一份帖子拿起,收入袖中。
那帖子是四皇子送来的,在帖子里说有要紧事与赵珵相商。
四皇子说的冠冕堂皇,但赵珵不用看帖子都能猜到他的意思。
无外乎是上次的事,想将柔妃的事告诉他,然后说什么与他合作之类的话。
实则就是利用。
利用他去对付太子。
然后四皇子就藏在暗中,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如四皇子从前做的那样。
长的丑,想的倒挺美。
既然四皇子这么喜欢玩这一招,他就跟四皇子玩玩。
至于跟四皇子合作?
赵珵从没想过。
就凭四皇子伙同陈贵妃对小满下手之事,四皇子在他这里就已经彻底成为了敌人。
他还没报复是没来得及。
四皇子却上赶着提醒他,那他再无动于衷,实在枉为人父。
赵珵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去东宫。”
嗯嗯?
十六一怔,有些迟钝的看过去,“王爷?”
十六有些忿忿,“此次您离京,太子不仅暗中阻挠您行事。昨儿还在暗中调查夫人的身份……都是冲着您来的。”
如今传话要见王爷,必没什么好事。
赵珵自然看得出十六的不忿,却并不很在意。
他眉梢轻扬,道:“皇兄这是关心我,我与皇兄手足情深,皇兄既想见我,我自当前往。”
“而且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东宫。”
十六一时无言,那是喜欢东宫吗?
那分明是……
赵珵已经迈步离开,十六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东宫书房。
关山孤身回来,回禀了十六的答复之后,太子便沉下了脸。
若是从前,他一句话,赵珵便会立刻赶来。可如今呢?
果然是不一样了。
他这几日细细复盘了从前与赵珵的相处,想到当初赵珵莽撞行事对他的连累……
太子只觉,赵珵都是故意的。
甚至,赵珵是故意利用他进入朝堂,进入父皇的视野。
赵珵这是将他这个太子当成踏板!
太子想起这些便发了狠,忘了情,甚至忘记了当初是他主动找上赵珵,要求赵珵进入朝堂。
要求赵珵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太子只觉得,赵珵就是白眼狼!
他越想越气,心里甚至开始后悔,赵珵既选择与他对立,撕破了脸。
他就不该去传赵珵。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通传:明王来了。
太子默然片刻,沉声道:“让他进来。”
脚步声临近,太子泰然坐着,抬眼朝门口看去——
迈步进门的赵珵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抱拳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说完,赵珵已经自来熟的到太子对面坐下,语气熟稔,“皇兄,你找我?”
赵珵表现的太过自然,以至于太子都有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觉得,赵珵还是从前那个跟在他身边唯他命是从的小跟班。
但恍惚只是一瞬。
太子的眼神从赵珵腰间一扫而过,看着赵珵的眼底暗藏警惕,“珵弟瞒的孤好苦。”
分明有勇有谋,却在他面前装傻。
踩着他上位,入了皇帝的眼,却还能在他面前如此坦然……好深的心机。
赵珵仿佛没看出太子眼里的防备,一脸的坦然,“皇兄是在怪臣弟吗?”
太子这话怪幽怨的。
太子一噎。
怪?
他是在质问。
赵珵不是来自证的,太子爱怎么想怎么想,他直接问:“皇兄让臣弟过来,可是有要事交代?”
……没有。
太子原本就只是想进一步确认赵珵的态度,现在看来,也不必再确认。
虽然他自认待赵珵不薄,但这样的话他此刻也说不出口。
只能道:“无事。”
“既然皇兄没要紧事,臣弟便先行告辞了。”赵珵抱拳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速度快的太子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是赵珵转身时,袖子里一个东西落出,跌落在地。
太子下意识看去,顿觉眼熟。
但还不等他细看,赵珵已经急忙捡起地上的帖子,收入袖子里。
太子眼神更沉,这是在防着他啊。
赵珵很快离开。
太子却在思索方才那帖子的事,他很快就想起了熟悉感的来源——老四。
那是老四常用的帖子。
所以,老二与老四联合了?
这么一想,太子觉得可能性极大,因为他是太子,是正统。
他是老二老四最大的阻碍。
好,好样儿的,他还真是有几个好弟弟。
太子很快在两人之中择定了最大的敌人:四皇子。
当初三皇子就是被四皇子算计所致,且老二已经被册封为王爷,还身负天煞孤星,克母的罪名,成为太子的可能性更小。
倒是四皇子,在陈贵妃离世之后,淑妃一人独揽六宫之权。
四皇子暗中经营多年,在朝中亦有不少支持者。
不过……
太子对外道:“关山。”
关山立刻进门,姿态恭敬,“殿下。”
太子道:“暗中让人告知老二,柔妃之事当年有异,此事与淑妃有关。”
不是要合作对付他吗?
他自然也能破坏他们之间的联盟。
他继续道:“将老二那位情人以及那个孩子的消息传到老四耳里。”
他倒要看看,这本就各怀心思的两人,又能心无芥蒂的合作多久。
太子面色冷沉,“扩大搜索范围,务必在老四之前将老二的情人查出来!”
他原本都因为半点线索都没有,而怀疑是不是真有这个人。
但自从赵珵收到那个荷包之后,便时时刻刻悬于腰间。
再加上太子想到赵珵从前提及那女子,提及孩子时的幸福模样,以及赵珵抱孩子时的熟练……
觉得多半是真有这么个人。
只是赵珵将此人藏的太好。
吩咐完,太子忽的又觉眼前一黑,身体微僵,一切转瞬即逝。
前两日太医为姜盈盈诊脉时,亦为他请了平安脉,脉象仍旧说他十分康健。
太子觉得,他应是最近太累了。
他需要好好休息和放松。
想到这,太子起身,准备前往青梧宫。
在姜盈盈身边,他总格外放松。
太子不知道的是,赵珵离开东宫之后根本没去见四皇子。
赵珵回到明华殿,便将四皇子的折子丢进了火盆里,直接烧了。
四皇子的打算也正如赵珵所预料的那般。
但他没等到赵珵的回复,反而得到了赵珵前往东宫,似是与太子相谈甚欢的消息。
毕竟赵珵离开东宫时,脸上笑容灿烂。
而关山的动作很快,赵珵和四皇子都很快收到了太子刻意让人传到他们耳中的消息。
太子十分贴心,还顺便安排了一点证据。
赵珵拿到证据,看完之后眼神发沉。
证据……是真的。
只是被太子更改过,始作俑者皇后被太子改成了淑妃。
赵珵把玩着手里的“罪证”,面无表情,眼底尽是冷意。对于皇后的恶行,太子知道的,比他以为的更多啊……
当真是,不可原谅!
赵珵收好罪证,起身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似才想起什么,转身回到书桌前龙飞凤舞的在信纸上写了些什么。
随后才折好递给十六,“送去给夫人。”
十六眨了下眼,有些错愕,“王爷您不亲自去送吗?”
他大概知道昨晚王爷离开少阳宫时,心情并不愉快,所以本以为如今有与夫人接触的机会,王爷定会亲自前往。
没办法,他家王爷超爱的。
但竟然没有!
赵珵瞧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证据,“我去告状。”
告状?
十六不知道,但也没再问,立刻接过信,给自家夫人送去。
少阳宫。
燕筝很快收到寒月递来的信。
燕筝虽对赵珵有些头痛,但从不轻视赵珵的信,他有时虽不靠谱,但信里传递的都是重要消息。
燕筝打开,看清信上的内容,一颗心彻底落地。
信上只写着一句话:姜氏有孕。
